我叫陈念,出生在一个月圆之夜。
那夜,家里的黑猫在屋顶上凄厉地叫着。
奶奶说,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爹却只是沉着脸,没说一句话。
我们家,世代经营着一家神秘的铺子——“阴秤铺”。
这可不是普通的秤铺,我们用一种特殊的秤,替亡人“称骨算阴债”。
据说,每个人在阳世的所作所为,都会化作“阴债”附着在骨头上。
而我们的“阴秤”,就能称出这债的轻重。
从我懂事起,就常听爹讲起这行的规矩:“秤骨时,心要静,手要稳,秤准了,别回头。”
可我对这阴森的行当,打心底里抵触。
我向往外面的世界,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充满腐朽气息的铺子里。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
爹一脸凝重地走进铺子,把我叫到跟前。
“念儿,今晚跟爹去后山鬼市,有笔大生意。”
“鬼市?我不去!”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由不得你!这单要是搞砸了,咱陈家就完了。”爹的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和严厉。
我还想争辩,可爹已经转身,拿上那把从不离身的鎏金阴秤,大步走出了门。
我咬咬牙,只好跟了上去。
夜幕笼罩着后山,四周静得可怕。
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怪叫,让人毛骨悚然。
我紧紧跟着爹,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仿佛每一步都能踩到白骨。
终于,我们来到了鬼市。
这里弥漫着青紫色的磷火,影影绰绰的摊位上,摆着各种诡异的东西:人骨算盘、头皮灯笼、用鲜血浸染的符咒……
摊主们大多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记住,别乱看,别乱碰。”爹低声叮嘱我。
我们在一个角落里停下,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寿衣的人,看不清面容。
“陈老三,你可算来了。”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您就是雇主?”爹恭敬地问道。
“哼,明知故问。东西带来了?”
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拿出鎏金阴秤。
“我要你给这人称骨算阴债,他生前偷了三户阴寿,我要知道该怎么赔。”寿衣人扔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露出一根白骨。
爹皱了皱眉,拿起白骨仔细端详。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发怵。
突然,我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转头一看,旁边摊位上的一个人皮灯笼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可以开始了。”爹把白骨放在阴秤的托盘上,开始拨动秤砣。
秤砣一点点移动,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寿衣人不耐烦地问。
“这……这骨头上的阴债太重,恐怕不是简单能赔的。”爹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少废话!说,该怎么办?”寿衣人猛地提高了声音。
“按规矩,得从他骨头上剜三钱生肉,赔给债主。”爹咬咬牙说道。
我一听,差点叫出声来。
这也太残忍了!
“好,就这么办。你来动手。”寿衣人把一把牛骨刀递给爹。
爹接过刀,手微微颤抖着。
我看着爹,心里满是不忍和恐惧。
“爹……”我小声叫了一声。
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决绝。
就在爹准备动手的时候,那根白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烟雾从白骨上升起,逐渐幻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你们竟敢动我的骨头!”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你……你是亡魂?”爹惊讶地问道。
“没错!我死得冤枉,你们还要剜我的骨头,我跟你们没完!”亡魂咆哮着,向我们扑来。
爹迅速拿出一张符咒,大喝一声:“定!”
符咒贴在亡魂身上,可亡魂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又继续冲了过来。
“念儿,快跑!”爹大喊一声,把我推向一边。
我哪肯跑,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亡魂砸去。
“不自量力!”亡魂一挥手,石头瞬间化作粉末。
就在这危急时刻,我突然发现,旁边摊位上的那个人皮灯笼里的眼睛,似乎在给我传递着什么信息。
我仔细一看,那眼睛好像在看向地上。
我顺着目光看去,发现地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一个用红线穿着的小骨头。
不知为何,我直觉这个东西能救我们。
我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捡起小骨头。
就在我拿起小骨头的瞬间,一道奇异的光芒从骨头中散发出来。
那光芒照在亡魂身上,亡魂痛苦地嘶吼着,停住了攻击。
“这……这是什么东西?”寿衣人惊讶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小骨头是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爹趁机再次拿出符咒,这次,符咒的力量似乎增强了许多,牢牢地困住了亡魂。
“快动手!”寿衣人催促爹。
爹深吸一口气,拿起牛骨刀,小心翼翼地从白骨上剜下三钱生肉。
每剜一下,亡魂都发出一阵惨叫。
剜完后,爹把生肉分别放在三个小瓷碗里,口中念念有词。
“阴债已偿,各归其位。”爹说完,那三个小瓷碗里的生肉突然消失了。
而那根白骨,也不再颤动,黑色烟雾渐渐消散。
“哼,算你们有点本事。”寿衣人满意地点点头,扔给爹一个钱袋,“这是报酬。”
爹接过钱袋,拉着我就走。
我们走出鬼市,身后的磷火和诡异景象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家,我累得瘫倒在床上。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仍心有余悸。
“爹,今天那个小骨头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道。
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是你太爷爷留下的东西,据说能克制一些邪祟。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
我看着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神秘的行当,虽然充满了危险和恐怖,但似乎也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传承。
从那以后,我对“阴秤铺”的态度有了一些改变。
我开始主动向爹学习称骨算阴债的技巧,了解这行的规矩和禁忌。
我知道,有些责任,是我无法逃避的。
而那一夜在鬼市的经历,也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它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未知的神秘力量,等待着我去探索和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