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差评率又上去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客户服务放在心上?“
曹星站在常州新北区某外卖站点的仓库门口,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额头上青筋隐约可见。七月的晨阳已经毒辣起来,照在四十多名骑手明黄色的制服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黄色外套,背后印着黑色的“美团外卖“字样。
“曹站长,天气这么热,客户等急了就乱点差评,我们也没办法啊。“人群中一个年轻骑手小声嘟囔。
“放屁!“曹星把打印纸摔在一旁的塑料桌上,“徐立涛组昨天送了六百三十单,一个差评都没有!严耀邦组呢?八个差评!你们组是集体手残还是脑残?“
被点名的严耀邦站在队伍前排,三十多岁的脸上写满不服,却不敢顶嘴。曹星虽然是副站长,但站长孙佳晓基本不管事,整个站点实际是曹星在运营。
孙佳晓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靠在墙边玩手机,对晨会内容毫不关心。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黄色制服,只是胸前多了个“站长“的标识牌。
曹星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训话,忽然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微微震动起来。他以为是附近工地施工,没太在意。
“听着,从今天开始,差评超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突然扭曲了。
曹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人把他塞进了滚筒洗衣机。眼前的景象像被撕碎的画布,黄色制服的骑手们身体开始分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变形。有人尖叫,但那声音也被拉长扭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嗡鸣。
“什么鬼—“
曹星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开始变得透明。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孙佳晓惊恐的脸在眼前分解成无数像素点,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剧痛。
曹星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全身骨头都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他趴在地上,嘴里满是泥土和草屑。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操...发生了什么...“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妈妈...我要回家...“
曹星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不是外卖站点的仓库。这是一片荒野,远处隐约可见城墙轮廓,但绝不是常州现代的高楼大厦,而是...古代的那种城墙?更恐怖的是,周围散落着数十具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
“曹...曹哥?“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曹星转头,看到徐立涛满脸是血地坐在地上,黄色制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立涛?这...这是哪?其他人呢?“
徐立涛茫然摇头:“不知道...刚才还在开早会,突然就...就到这里了...“
曹星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他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个人,都是穿黄色制服的外卖员,但奇怪的是,他们中活下来的基本都是制服相对干净、没有反光条的人。而那些穿着标准亮黄色制服、戴着醒目头盔的骑手,几乎全部变成了尸体。
“呕—“身后传来呕吐声。曹星回头,看到负责排班的徐建飞正跪在地上干呕。
“太惨了...他们都...“徐建飞颤抖着指向那些尸体。
曹星突然明白了。站点四十多人,穿标准亮黄色制服的骑手几乎全死了,只有制服颜色稍暗或穿着便装内搭的人活了下来。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严耀邦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额头上一道伤口正往外渗血。
“先别管怎么回事,救人要紧!“曹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活着的都过来!清点人数,检查伤员!“
经过半小时的混乱,幸存者们勉强集结起来。最终清点结果是二十三人存活,其中五人重伤,八人轻伤。死者...二十八人,全是穿标准亮黄色制服的骑手。
“这不科学...“学计算机出身的徐建飞喃喃自语,“为什么亮黄色衣服的都死了?颜色暗一些的没事?“
“颜色太扎眼了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众人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骑手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具尸体。他叫宋丹,是站里年纪最大的骑手,平时沉默寡言,但跑单效率奇高。
“老宋,你说什么?“曹星问。
宋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以前在印刷厂干过。亮黄色颜料里含的化学成分和其他颜色不一样,更容易...“他顿了顿,“更容易吸收某些波长的光。要是真碰上什么穿越的幺蛾子,这种颜色最先倒霉。“
“穿越?“严耀邦粗暴地打断他,“你他妈科幻片看多了吧?“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哪?“徐建飞指着远处的城墙,“那明显不是常州的现代建筑!“
争吵声越来越大,曹星猛地拍手:“都闭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伤员需要处理,我们得搞清楚自己在哪,然后想办法求救!“
“曹站长说得对。“站长孙佳晓终于开口了。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黄色制服上沾满了草屑。“我建议分两组,一组照顾伤员,一组去那边城墙看看是什么地方。“
曹星点头:“建飞留守照顾伤员,我带几个人去侦查。孙站、徐立涛、严耀邦,还有老宋,跟我来。“
五人小组朝着城墙方向前进。随着距离拉近,曹星的心沉了下去。那绝对是古代城墙,而且保存完好,绝不是现代仿古建筑。更可怕的是,他们看到了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士兵—穿着古代盔甲,手持长矛。
“操...“严耀邦脸色煞白,“我们真他妈穿越了?“
宋丹眯起眼睛观察:“看城墙和士兵装备,像是明朝的...那边旗子上好像写着字。“
他指向城墙一角飘扬的旗帜。虽然有些距离,但隐约可见上面写着一个“明“字。
曹星咽了口唾沫:“先回去和大家汇合,这事得从长计议。“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返回时,一阵马蹄声从侧面传来。五个人类历史上最不合时宜的外卖从业者,与一队明朝巡逻兵迎面相遇。
“什么人!“为首的军官大喝,手中长刀出鞘。
曹星等人僵在原地。那军官和五名士兵穿着简陋的皮甲,面容粗犷,皮肤黝黑,绝对是真正的古代军人,不是任何影视城的群众演员。
“大...大人...“曹星硬着头皮上前,试图用普通话交流,“我们迷路了,请问这是哪里?“
军官露出困惑的表情,显然听不懂现代普通话。他用一种浓重的方言吼了几句,曹星只听懂“细作““拿下“几个词。
“跑!“曹星大喊,但为时已晚。
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第一支箭擦着曹星耳边飞过,第二支直接射中了试图上前解释的孙佳晓喉咙。
“孙站!“徐立涛惊呼。
场面瞬间混乱。士兵们冲上来,严耀邦抄起地上一根木棍胡乱挥舞,宋丹则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朝士兵脸上扬去。曹星看到孙佳晓倒在地上,鲜血从他喉咙喷涌而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分开跑!回营地集合!“曹星拽着徐立涛,朝一个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惨叫,但他不敢回头。
跑了不知多久,曹星和徐立涛躲进一片灌木丛,大口喘气。
“他们...他们杀了孙站...“徐立涛声音发抖。
曹星没说话。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奇迹般地没在混乱中丢失。他颤抖着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2023年7月18日,上午9:27。无信号。
“还...还有人追吗?“徐立涛小声问。
曹星探头观察,摇摇头:“暂时安全。但我们得想办法回去找其他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穿行,凭借记忆往回走。远处偶尔传来喊叫声和马匹嘶鸣,让他们不得不频繁躲藏。
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临时营地—如果那能称为营地的话。十几名幸存者蜷缩在一片小树林里,伤员被安置在中央。看到曹星回来,徐建飞第一个冲上来。
“曹哥!孙站呢?其他人呢?“
曹星摇摇头,徐建飞脸色瞬间惨白。
“我们...我们损失了多少人?“曹星问道,声音嘶哑。
“算上孙站...又死了七个。“徐建飞低声说,“现在只剩十六个人了。“
夜幕降临,十六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外卖员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黄色的制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突兀。宋丹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我在想,“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真是明朝,咱们得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年份。不同时期,活法不一样。“
曹星点点头,看向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中年骑手,第一次意识到团队里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人才。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大明崇祯九年,常州府城外。一场改变历史的生存史诗,就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