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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
东京下大雨
教室后桌的神久时人望着窗外的雨幕发愣,窗外阴云笼布,雨水的密集程度像将这世界变成实心的一般。
“打工日啊……只能冒雨过去了。”少年喃喃自语。
“登登”LINE提示音刺破单调的雨声,少年解锁屏幕时,水珠正顺着发梢滴落在「明子姐」的讯息气泡上:【小神久今天带薪休假!樱间妹妹重感冒来不了啦(>_<)ノ⌒】
“神久!“菅原修的寸头从后门探进来,小麦色手臂夹着两把滴水的透明伞,“今天你还要去书店?“他身后黑川和一举起便利店塑料袋,晃动的炒面面包包装折射着暧昧的油光。
“不用。“少年将手机翻转展示,“倒是你们该换伞了——这把伞骨应该去年就断过吧?“
菅原修与黑川和一都是他在白鸣高中交的两个朋友平时一起聊聊轻小说、游戏、动漫、生活之类的,偶尔也去街机厅等地方打发时间。
“可恶!这家伙的观察力是ALO的索敌技能吗?“菅原修捶着课桌哀嚎。黑川和一推了推反光的镜片:“毕竟神久君的颜值波动值已经突破系统上限了。“
“可恶,差点忘了你是个帅哥了,吃我北斗神拳”菅原修恶狠狠的说道。三人就这么打闹离开教室。
“今天去哪聚聚?萨莉亚还是池袋的电玩厅?黑川和一问。“我就不了,我打算回公寓整理一下,毕竟才刚搬家不久。”神久时人答道。
神久时人自己家离学校的来回通勤时间太久,就索性从家中搬到新宿公寓去住。如此下来原本30多分钟的路程,缩减到了5分钟。
“要不要我和黑川去帮你整理,反正现在也没事干。”菅原修说。
“唔……可以,反正我也得用你们的伞,我先把地址发给你们。”三人来到鞋柜区,在另外两人换鞋的过时,神久时人也将柜门打开,将里面的几封充满香水味的情书丢进书包。
“哇,你这家伙话说情书每天都有,总有同一个人重复投递吧?”菅原修一脸好奇的问。
神久时人不知道答案——他通常回到公寓就径直丢进可燃垃圾袋。但菅原修说的或许没错,思春期少女的心思,就像梅雨,一旦开始就很难彻底放晴。
三人走过校园内的长廊,身外的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反而愈来愈大。神久时人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6点了,在这个时间段,学校内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停在教室楼底下。
雨帘在长廊外织成流动的结界,三人行走在长廊。突然,菅原修用沾着松香的手套叩击护栏,古铜色小臂绷出捕手特有的肌肉线条:“喂,四点钟方向。“另外两人顺着菅原修指的方向看去。
玄关外雨丝斜织,玄关内一名少女黑绸长发披散在身后,冷白指尖搭着自己的书包,只从背影上看少女纤秾背脊,蝴蝶骨撑起制服褶皱,裙摆随腰线收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就算看不见她的面貌,仅从背影上看也知道她是一位身姿高挑的美少女。
“深绘里奈,今年高一转校生。“黑川和一的镜片闪过数据流般的光泽,“听说拒绝过学生会长的伞。“
“有可能是在等你呢。”菅原修贱兮兮的指着神久时人。“话说我今早好像看到神久你们一起上学来着”菅原修在一旁嘿嘿的笑着说。
“什么?!你这个可恶的现充开始过上与美少女同居的生活了吗?肯定每天都在家里上演着恋爱喜剧发生幸运色狼事件吧?”黑川和一搭上神久时人的肩哀嚎道。
神久时人一脸无奈用手撇开他的脸“只是邻居罢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今早跟她一起上学。话说我连人家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真的假的!”黑川和一与菅原修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神久时人。
“这可是和你一同坐上学校金字塔顶的人唉”黑川和一忍不住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王不见王?”菅原修在一旁补充。
“如果按照你们一颜值标准来建造学校金字塔的话那我确实没什么理会的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多想想怎么保住年级第一。”神久时人耸耸肩回答。
“神久你这家伙难道你不想度过一个粉色的青春吗?难道说你…”菅原修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像《实教》的绫小路那样,其实有情感认知障碍?”
黑川和一点头如捣蒜:“赞同,毕竟拒绝情书的手法专业得像处理实验室样本。”
“咚”“咚”两只有力的手刀劈在两人的头上。“啊,痛痛痛痛痛痛!”看见两人吃痛的样子,神久时人无奈的说道“乱说什么呢。”
黑川和一缓过来大叫道“对了这样一个美少女住在隔壁,这不是轻小说的展开吗?说吧!你到底是哪家文库的男主?”
“居然这都被你发现了,其实我是GL文库的男主”“GL文库一听就是百合啊!你这家伙!”菅原修与黑川和一笑骂道。
三人打闹了一会,少女依旧矗立在雨幕之外只留下一个略显孤寂的背影给三人。菅原修好奇道“她没伞吧,但刚才周围不是有人给她伞吗?她为什么不要呢?”
“毕竟要维持高岭之花的生态平衡,怎么能与游戏里的NPC产生联系呢?“黑川和一用手肘捅了捅神久时人,“但如果是住在隔壁的王子殿下......“随后一脸坏笑的盯着他。
“深绘里奈……”神久时人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搬家时在邮箱名牌上看到就吃了一惊,现在连背影也……】他迟疑片刻,转向黑川和一:“黑川,把你那把小点的伞给我。”
“哦哦哦!出现了!这是进入个人路线的重要选项!”菅原修在一旁夸张地模仿着Galgame的配音。
“神久你你…你果然要背弃我们三人情比金坚的兄弟情谊了吗?”黑川和一满脸悲伤的样子,但还是一把将伞给了神久时人。
“谢了”说完神久时人接过伞后跨步少女的方向走去。走到少女的身前,少女正垂着头,鸦羽般的黑发末梢滴落的水珠在瓷砖上晕开细小涟漪。
“不用了谢谢。”清冷的言语刚融入空气之中,少女便抬起了头看向身前少年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中映射出对方。少女的脸清瘦而轮廓分明,肌肤是冷调的瓷白,近乎剔透。双线条优美的凤眼,瞳色偏浅,像是冬日结着薄冰的湖。唇形姣好,唇色很淡。一头黑发,如浸过寒泉的绸缎,泛着清冷的光泽,衬得整张脸愈发精致。
很精致的一张脸。神久时人心中不由想到。
“啊,你是隔壁的……”在对视两秒钟后,少女率先说道。
雨滴在檐角连成珠串时,神久时人将伞面倾向走廊外侧。
“隔壁一班的神久时人,深绘同学要共用伞吗?”
“神久时人……”′少女嘴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神久时人静静的盯着眼前的少女,记忆中两道身影慢慢逐渐融合在一起。
过了十几秒“喂!神久我和黑川先走了!”菅原修的话语,将这边的两人拉回现实。
“那么就麻烦你了,神久同学。”两人随后撑起伞走进雨幕之中。神久时人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阵难以相信的声音。
“哇,不愧是王子陛下轻而易举就摘下了高岭之花。这肯定是后面几天的大新闻了”菅原修眼睛向后瞥到后面两人跟上后对黑川和一说。
“话说菅原,这两人收到的情书的作者加起来应该等于全校所有人了吧。”黑川和一一番思索后说道。
“黑川你原来给过深绘同学?”
“怎么可能!我已经和我另一个次元老婆登记了!”
“那你就是给过神久了!”菅原修双手护住自己,难以置信的盯着黑川和一。
“去死”黑川和一翻了个白眼回答。
前面两人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后面的少男少女在大小恰恰合适的伞下并肩走着。
伞面在雨声中轻微震颤,少年将伞柄向右侧倾刚好截断扑向少女左肩的雨丝。两人鞋尖碾过水洼,便利店暖光透过塑料伞布,在他们发顶晕出模糊的琥珀色光晕。
两人就这么保持沉默走在后面,他们出众的容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但此时神久时人的思绪早已飞到世界之外。那天也好像是这种天气吧,少年的心中默念道。
银丝不断的骤雨激起水花,打湿少年的裤脚与运动鞋,但他无心顾及因为早也渐渐深陷于非常久远的回忆之中。
“神久!是这里吧?”菅原修回头指着眼前的公寓楼问道。
公寓楼位于新宿五丁目,整体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外墙贴着浅灰色的面砖,在湿漉漉的街景中显得安静而沉稳。
“嗯,就是这里。”神久时人回过神,收起伞。四人走进大堂,在自动锁面板上输入密码后,乘电梯上了6楼。
“多谢了,神久同学。”少女简短道谢后,便匆匆用钥匙打开602室的门,像在逃离什么。神久时人盯着那扇印有「深绘」姓氏牌的房门,略微失神。
“喂?神久,别惦记人家了,身为王子殿下,追女孩子也要讲究耐心啊,先开门啊。”黑川和一戳了戳神久时人。“哦…来了”神久时人将房卡贴在感应处,房门打开三人走进601室,房内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但只住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因为东西没有多少,三人没有多久就整理完毕,时间还早便围在暖桌旁聊天。神久时人看向窗外灰白的世界,身旁两人的话语开始变得模糊。
“喂,神久怎么感觉你从刚刚打伞回来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菅原修摇了摇神久时人。
“难道说刚刚路上你让对方掉好感度了吗?不用担心!galgame都百有几位越往后攻略好感度越低的角色”黑川和一向神久时人说道。
“应该是困了吧……”神久时人身体向后倚靠身后的软床慢慢的说道。
“那行吧我和菅原就先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啊。”黑川和一见天色渐暗且雨势渐大说道。
神久时人起身将二人送到门外,“谢了今天你们来帮忙。”
“小事,对了直木老师让我告诉你赶紧加社团。对了,她这次非常的严肃,让我一定告诉你”菅原修提醒道。
“会的”
送走二人后,神久时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柔软而又温暖的床上闭上眼睛。房子的隔音还行,耳边只有连绵的雨声与自己的心跳。神久时人感觉自己又坠入了那个噩梦般的雨天。
神久时人是自己这一世的名字与上一世的名字上久时人读音现在自己的名字完全一致。没错神久时人是重生者。
上一世自己有一个恩爱无比的女友,因为种种事情,使两人如同一团毛线球一样无法分开。当时两人的关系正准备结婚时,两人一切的关系都在一个雨夜破灭。
记得那天的雨比今天还要大上几分,两人刚买好求婚的戒指,相互依偎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是雨天打滑还是什么原因,一辆小车失控向他们冲来,那时的上久时人一把推开女友,但自己已经无法逃脱。在生命的最后,他只能看见逐渐昏暗的世界,并听到女友撕心的哭喊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走到生命的尽头,但是自己重生了。重生以后自己也曾调查过自己的前世以及女友的下落,但这个世界好像关于自己的一切都消失了,最后只能作罢。
窗外的雨势终于减弱,变成“啪嗒、啪嗒”的滴落声。神久时人用手背遮住眼睛,细微的呢喃逸出唇缝:“里奈……是你吗……”
“希望……不要是你,不然我不就成杀人犯了吗……”声音逐渐在雨声中被绞碎,神久时人的意识也在睡梦中逐渐消散。
6月13日
东京雨
灰白的世界。雨,像无数银针扎向地面。
少女呆呆的注视窗外世界,柔顺乌黑的长发盖过她阴郁的眼眸。
过了几秒,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最讨厌……雨天了……”
“里奈酱!你有伞吗?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哟!”元气满满的声音传入少女的耳中。
“我带了……谢谢。”深绘里奈没有抬头,闷声回应了同班同学的好意。
“好吧,里奈酱早点回家哟,不然的话雨越下越大了”
深绘里奈一动不动仍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中。
她说谎了。根本没带伞。她讨厌雨天,更讨厌在雨中行走。所以总是等,等到雨停,或者等到世界空无一人。
周遭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教室仅剩下自己,深绘里奈抬起了头望向窗外。大雨依旧延续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透过教室玻璃的反射,深绘里奈观察自己的脸。湿润的水珠将眼睫毛粘在一起,两道不起眼的泪痕,停留在完美无瑕的脸上。此时的少女就像是被别人抛弃在雨天的一只黑猫,弱小可怜但又使人无法接近。
“这么久了还是这样啊,深绘里奈你真没有用。”
起身拿包走出教室,深绘里奈打算在大门等待雨停。走在路上,周边是有许多人看起来都想上前关心,但是她那生人勿进的气场使他们只敢远远观望。
深绘里奈站在雨幕前,仿佛融入灰暗而又潮湿的世界。
在拒绝了一些勇敢者的邀请,自己又像以往那般无法抗拒的使思绪处于过去的世界。
那个世界自己想要逃脱,想要忘记,但在每一个雨夜,它都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脑海中。它不像是一种噩梦,是自己心中的一道伤疤,一直在隐隐作痛。
“不用了谢谢。”深绘里奈察觉到身前来人。随后抬起头看向身前来人。
“啊,你是隔壁的……”
深绘里奈看向身前少年瞳孔中映射出对方的样貌:轮廓分明的脸,碎长的黑发随意垂落。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带着天然的冷感。那清晰好看的唇形会下意识地抿紧。
“隔壁一班的神久时人,深绘同学要共用伞吗?”他说道。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柔和弧度,便瞬间破开了所有的冷峻。
“那么就麻烦你了,神久同学。”
深绘里奈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仿佛不像是自己做出了决定。
一路上脑子混乱而又无序。明明白天看到名字和人的时候就吓了一跳。难道真的不会是…深绘里奈心中念道。
一路上脑子一片混乱,直到温暖明亮的公寓楼,隔断了潮湿的外界。深绘里奈才急忙忙道谢的逃回自己的房间。
601室
房间不大,陈设极少,是以白、灰、黑为主的冷淡风格,不像普通高中女生的房间。
深绘里奈慢步走进卧室将挎包丢在地板,倒向柔软舒适的床。
她直直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白得像北海道深冬的雪原。片刻,她的左手忽然抬起,五指痉挛般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又缓缓垂下。她静静闭上眼。
“時人(トキト)……”
少女的喃喃自语,轻得像一声叹息,融化在新宿永不停止的、潮湿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