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昨夜的经历悬浮在记忆里,亦真亦幻。那究竟是一个在花海中奔跑的奇梦,还是一场不容置疑的现实?此刻,趴在电脑桌前醒来的云燎,无法给出答案。唯有那过于真实的细节触感,仍在心头盘桓不去。
顾不上那么多,眼看着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早自习,云燎一把抓起书包便赶往学校,腹中空空,身后也没有人为他准备一份早餐。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独居的孤独。
他的家庭状况并不如意。祖辈平凡,家境拮据,父母为谋生计远赴海外,一年到头,唯有春节那几日,这间清冷的屋子才会短暂地拥有“家”的温度与声响。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云燎才能略微懂得,“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一天,他仍然没有结识什么新的朋友,一个人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世界是那么吵闹,周围人群熙熙攘攘,谈笑风生;又是如此寂静,以便云燎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当中。
这一天,他依旧如昨日般形单影只。一个人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穿过熙攘的人群。世界在他周围喧嚣鼎沸,却又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任由他沉浸在自己寂静的孤岛上。
“不对!”云燎突然发觉,昨天晚上他进入昏睡状态的间隙中脑海里涌入了许多记忆碎片,似乎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个个简短的片段与画面,但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内容究竟是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既然昨夜是在精神恍惚间去往彼处,那么是否能够主动复现那个状态?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难以抑制。他起身出门,买了一瓶高度白酒回来。没有犹豫,他仰头强行灌下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片刻后,预期的晕眩感如期而至,意识一丝丝被抽离,视线逐渐朦胧……
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这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处于一片虚空中,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的视角也受限,看不到周围的事物------视角被定死了。
雾气散去,他渐渐看得清前方,这是……坐在教室座位上的一个花季少女?“我怎么控制不了自己?”云燎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也动不了,完全处于第一人称视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对着座位上的花季少女,吐露着青涩而真挚的表白。女孩脸颊绯红,羞涩地轻轻点头。
场景骤然切换。
这一次,是在一片刺眼的纯白之中——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方才那个女孩,只是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而“他”也躺在相邻的病床上,正侧身凝望着她。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留住你,也能留住她……你愿意不择手段吗?”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床边,低沉地问道。他绝非医生。云燎心中充满了困惑,只见视野中的“自己”,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的视角停留在一个由纯金属打造的实验舱内。自己的周围站满了白大褂,有人记录着什么,有人在激动地交谈,还有人拍了拍实验舱的窗口,似乎在对自己讲述着什么,可云燎完全听不见……
舱内开始漫上雾气,准确的说,是某种液体被打散成颗粒状,充斥着整个实验舱。云燎的视线再次模糊,只不过这次的视角没有再变,而是堕入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四周,却可以感受到自己在慢慢下沉……
猛然间,他惊醒过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窗外,天光微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