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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天空中一轮金日缓缓挪动,并无轨迹可言,就像一只鸟每天都会固定飞过这片天空,只是这只金色的大鸟飞得格外地慢,就像沙漠的旅人那般,紧赶慢赶。
不知道那轮金日在天空中爬行了多久,已经半张脸埋在黄沙下了,此时地面上黄沙被微风轻轻地吹起,飘向十万里黄沙中那一点黑色。
那一点黑色却是一座巨大的城池,但并不是四四方方,而完全像是东拼西凑,然后再套上厚重的黑色金属墙,这座城池叫做曙光城,在它的周围,遍布石头、木头、帐篷所编织的聚集地,一栋栋各色各样的房子也为这沙漠中的黑色城市增加了一点生气。
此时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就着飞沙,行走在金光橙云的黄昏中,对了,也不知道那里来的云,总跟着那轮金日,此时天正黄昏,金日的光洒在那些伴生碎云上,却多出了橙红灰三种颜色。
灯火和炊烟在聚集地上慢慢变得多起来,还被炽热的气流扭曲着,闪闪跃动着。
沉闷的空间中一只只几乎透明的乌鸦飞起、停下,在沙漠中被掩埋一部分的树木尸体上落脚,扭动着脑袋看着人们。
“累了吗?”一道干涸沙哑的暮色声音打破了沉闷的寂空。
“停下歇歇?”一名风尘仆仆的老者慢下脚步,用手中的拐杖支了身旁年轻小伙一下。
他们已经连续赶了十几天路程,两天没有接触到水了,此刻空气正烧的火热。
“爷爷,不早点进城的话恐怕今晚我们就要死在城外了,再坚持坚持吧。”
年轻小伙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不卑不亢地接着赶路,巨大的兜帽包着他的脑袋,灼热的气流就流转其中。
“这附近不是有店家吗?随便找一家糊弄一晚得了。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了,又不差这几个小时。”
老者停下了脚步,看向旁边灼热得扭曲的空气,本想直接摊牌,但想到对方的脾气,还是迅速交代了原因。
一阵风沙滚过,街上稀疏往来的人群不免眉眼皱皱。
“不行,这里毕竟不是城内,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死活。”
年轻小伙眉头皱紧,目光灼灼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老者。
只见老者嘴唇干裂,面容消瘦,斑纹驳杂,身佝又如朽木,和小伙一样披着染血的麻布斗篷,手里却多了一根木头拐杖,他缩了缩脖子,嘴里鼻里都喷出深冷的寒气,深邃的双眼中却闪过一丝侥幸和不屑。
“这里这么多户人家,不也没见着有人出事吗?再说了……”
“你走不走?”
小伙怒上眉梢,声色冷厉打断道。
“不走不走,要走你走,老头我一把年纪了,没你们年轻人这赶路劲儿!”
老者看着年轻小伙扭曲燥热的眉眼,顿时心中窝火,脑子也连成一根筋。
接连十几日的逃难,让老者从肉体和精神上备受煎熬,他索性摊牌摆摆手,示意年轻小伙自己继续前行。
“老头!”小伙厉声呵斥,“你忘记我爸我妈怎么死的了吗?!”
老者微微一怔,望着年轻小伙眼眶泛红的眼泪,扭曲着,却让人瞬间哑口无声。
“那…那喝口水总成吧?”
停顿了一下后,老者砸了咂干瘪结块的嘴唇,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其它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借口。
“站这,我去讨水。”
年轻小伙的心渐渐被破败的衣服掩盖起来,稍做停顿后便径自踏入一家店铺,前去讨水。
老者百无聊赖,闲来时便抬头望望高耸的曙光城城墙,若有所思。
又一阵风沙撕扯着灼热空气匆匆而过。
不一会儿,年轻小伙拿着一个大水壶踏出店楼,向老者高高举起,不耐烦地唤了他一声。
老者别回脑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的一声一柄巨剑猛地击中小伙身后的店楼,那剑身宽数十米,仅一个瞬息间便将周遭建筑击的分崩离析,建筑残片四处飞射。
废墟中的寒冷巨剑向两人这边倒倾,仰头望去,却不见其高,只将两人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寒气刺入双眼。
不等惊魂未定的两人反应过来,那柄巨剑便又咻地拔地而起,快若雷霆地窜进苍穹,消失在画面中。
年轻小伙只发觉有动静,身躯猛地向后一拧,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失衡后倒下,而手中的水壶早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一面渗着寒气和温热的碎屑土石洒在身上。
年轻小伙心跳都漏了一拍,紧接着扭身连滚带爬地奔向老者,眼角的血丝将本来不大的眼睛扯得巨大的,同时口中声嘶力竭道:“爷爷快!跑!进城!”
老者开始也是被这阵仗吓愣了,直到年轻小伙的嘶吼声闪入大脑后才猛地从身体里迸发出一股力量,向年轻小伙狂奔。
两人刚刚接触到的一瞬间,年轻小伙一把扣住老者的手腕,身下一拧便扯着老者向曙光城飞奔。
“跑!快跑!”年轻小伙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冲击着神经:
快跑!活着!!我们不能死!!!
和许许多多受到影响的人们一样,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无暇顾及,只是一味竭力地向曙光城城门蜂拥,逃命,卷起一股又一股灼热的气浪,气浪相互搏击着,扭曲着。
他们知道的是,这股恐怖的气息,正来自死亡。
各种激烈的碰撞打击声从高空激射而下,直直轰进人的大脑,五彩的光芒也像烟花般绽放在狭街里翻涌的人头上。
偶尔还有一些擦火携烟的物块在光絮漫天的灰色空中划下,拖着长长的尾巴。
嘭!
身后街一侧的店楼忽然窜出一声爆破,飞射的碎片随着音落击倒了一大片逃难的人。
这是一只长相凶煞的虎形怪物,双目中贪婪的火焰在人群中爆射。
那怪物并不挑拣,两只后掌轰在地上便是向着周围横挠去,又是一片血肉翻飞。
就连年轻小伙两人身上也都粘了不少的肉沫,糊上了一层新血。
他紧盯着城门,目光中的火星几乎要夺出眼眶。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再这样就挤不进去了!!”
年轻小伙心急如焚,眼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扭曲的人越来越多,心里越发紧张,但他只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发声,因为这很影响奔行的速度,想要活着,必须全速前进!
他飞速转动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前面街楼顶,却见几人反方向奔来,身上穿着炫酷的战甲。
咻——
只见一只箭矢从那几人中飞来。
噗!
一箭射杀了刚刚破墙而出的另一只怪物,飞射着扭曲的炽热血液,在他的目光追踪中钉向后面的人群中。
他扭头,咬肌绷紧地拽着爷爷加速狂奔。
身前不断飘来的汗水击打在老者身上、脸上,被拽着跑的老者逐渐意识到自己拖累了自家这根独苗。
他强迫自己将口中的寒气咽下,咽进剧烈跳动的心脏里。
“哎哎~小幺子,放我~下来,你~快跑!”他颠簸着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地向年轻小伙祈求着。
“老头,你说什么胡话?!我一定会带你进城的!”年轻小伙咆哮道,抓着老者的手也加大了力度。
“陆道幺!我是你爷爷!”老者怒道,“你活着,老陆家就不会断!”
“闭嘴!!”陆道幺破声大吼,便不再发声,牙关紧咬,眉头紧锁,眼泪纷飞。
此时此刻,年轻小伙为自己的大意和错误行径感到深深的懊悔。
为什么当初没有一路紧赶?
为什么自己要同意老头子那么多次歇停的请求?
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必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没有如果……
身旁的逃命声、打斗声渐渐消失,大脑只剩嗡鸣。
陆道幺撞上了前面的人,被迫停下了脚步,他摇了摇脑袋,用清空的双目注视前方。
“前面,在堵?”
他傻眼了,前面居然在堵?
堵什么?快进去呀!进到城里面去!让高墙庇佑我们!
暂停的时间越是拉长,他心中的火焰越是拔高。
越拔越高。
陆道幺接连跳跃,隐约能看到前面有人在“检票”,路过的人伸出手,工作人员便用一种仪器在上边摆着,过了一会儿,点头、放行。
没错,检票。
检票?
检票?!!
密码的!!!钥匙人了!你检牛魔票呢!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堆积,吵闹声如炮火连天,呼救声如雷贯耳,好像死亡的血口已经在他们头顶缓缓张开。
此刻躁动火热的人群怎么也令人暖不起心,反而酿造了更加惊恐的氛围。
陆道幺失了跳跃的力气,往身后一瞥眼,却被吓得七魂四散,一通鼻血更是如井喷而出。
只见人群和废墟的尽头,那漫天飞舞的黄沙中,隐隐约约显露出一道几千米高的巨兽的身影,它像一只站立的巨大蜥蜴,每一个动作都掀飞无尽的黄沙,这黄沙就像一浪叠一浪的黄色轻纱,掩盖着、为巨兽添加一抹不可言说的神秘威严感。
地面上燃烧的火焰,随着他抬升的视角也混进了这漫天的黄沙之中,无形之中为其增添了一抹杀气,一抹浓浓的杀气,从火光与黄沙中,又仿佛是从巨兽的身上,无数的怪物像是打碎了挂在空中的蚁巢时落下的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落在了火焰与狂风、飞沙与血液彼此沸腾的地面上。
有的则直直地向他们这些难民的头顶上空飞去,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巨兽下,万魔潮。
目之所及,血海翻涌,骨肉纷飞,血气铺天!
人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惊恐的丑陋表情糊在脸上,世界一下子寂静了,落针可闻,血滴裹挟浸血飞沙如流似海扑面而来,刺入人四肢百骸之中,是血液神经在爆炸,是死亡黑暗在狂嚎!
黑暗和死亡的气息碾压而来,麻痹了神经。
寒冷,却是炽热的寒冷!
老头察觉陆道幺手上力气减小,便迅速发力,将手抽出,反将陆道幺护在身后,深邃的双眼中迸发着亘老的锐气,磅礴的锐气。
陆道幺浑身颤抖,忽然想起一些往事,木讷的转头,看向曙光城城门的方向……
前面的过检人员正在激烈地争吵……
两汩血泪从这具将死之人浴血的躯体之中迸发,这是绝望,这是失望,这是愤怒!
他猛的转头,向无尽兽潮咆哮:
“混蛋们,滚啊!!!”
夹杂在满天叫喊声里,将所有情绪轰出。
无尽血气扑面而来,却都齐齐灌入陆道幺体内,此刻的他,双目血红,无黑也无白。
“血障。”九幽之上,玄声入地,摒弃杂音,宛若天成。
陆道幺身背,无数汩血气如同屏障般生长开,吞天噬地,一息万里!无数奇形异兽辗转其中。
远处的那尊巨影与其对视之后,两眸烁如一线红光乍显,仰头向天一声长鸣,那低沉的声音,就连大地都随之振颤,九天浑然一抖。
随后,兽潮停止了冲锋,缓缓散去,血流血沙也随之沉落,高空的血云血雾不甘回退。
“得救了吗?感谢阿弥诺斯保佑!”狭窄大街上有人打破寂静,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欢呼雀跃,此起彼伏,经久不衰。
这是一位曾经守护人族的强者。
“感谢阿弥诺斯保佑!”
……
不时,一柄巨剑从天而降,猛地插在原先兽群肆虐的废墟上,宽达数十米,不见其高,却是寒威自发。
“肃静,抓紧进城!”剑的主人从高空中落下一道命令,冰冷刺骨,不怒自威。
而那座血气屏障也早已崩溃,化作无尽红光随血流血沙洒向大地。
人们进城的速度果然加快了,倒不是灾民的原因,而是“检票”的人员加快了流程,基本扫描一下便放进去了。
陆道幺爷俩身边的人渐渐稀疏,可却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们,老头受了伤,陆道幺也陷入了昏迷。
而刚刚的一切,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人记得。
“小兄弟,求求你帮我们一把。”老头向旁边一人发出求助,那人却理也不理,惊魂未定的跑开。
“小姑娘,帮帮……”
“去去去!”还是拒绝。
……
渐渐的,老头沉默了。这个世道,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生死有命,各优其人。
“幺儿,爷爷带你进城……”
老者挺硬了身骨,却一抹老泪纵横,“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