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沥青,直直浇在 Z大的操场上。林小满第无数次在心里诅咒天气预报的“多云转晴”,迷彩服粗糙的布料磨得脖颈生疼,后颈被晒脱的皮随着转头动作沙沙作响。她偷偷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用阴影挡住教官如雷达般的视线,却忽略了迷彩裤裤脚露出的一截白生生的脚踝。“三排中间那个!出列!”惊雷般的吼声炸在耳边,林小满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冷汗浸透后背,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她机械地往前跨出一步,却忘了自己今天系的是松散的“蝴蝶结鞋带”。脚尖准确无误地勾住旁边男生的鞋跟,只听“嘶——”的一声闷哼,对方的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滑出半米远。“陈屿!”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队列里还能被绊倒?你是来军训还是来跳探戈的?”林小满这才看清受害者的脸——那张在新生群里发“求借充电宝”表情包的清秀面容此刻皱成一团,镜片后的眼睛写满生无可恋。她慌忙伸手去扶,却被对方避开,男生单脚蹦着把鞋套回去,迷彩服下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笑什么笑!”教官突然出现在眼前,迷彩帽檐几乎要擦着林小满的鼻尖,“想笑去前面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哄笑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队列。林小满感觉脸烧得比头顶的太阳还烫,连耳尖都开始发麻。余光瞥见赵晓棠憋笑憋得通红的脸——这个昨天在宿舍抢她辣条、自称“当代李清照”的文学系姑娘,此刻正用口型说“加油”,还不忘比了个打气的手势。“报告教官!”林小满破罐子破摔地举手,迷彩袖子滑落露出一截被晒成两截色的手臂,“我能唱《强军战歌》吗?”当跑调的“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撕裂空气时,林小满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她闭着眼睛瞎吼,直到破音的高音震得自己耳膜生疼,才敢偷偷睁开眼。只见陈屿肩膀剧烈抖动,连帽檐都跟着上下起伏;树荫下几个学长笑得直拍大腿,其中一人抱着的吉他琴弦都在跟着颤动;更要命的是,教官不知从哪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正对着她涨成猪肝色的脸。“停!停!”教官终于忍无可忍地挥手,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你这是要把敌军吓跑还是引来?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休息哨响起时,林小满瘫在树荫下,感觉自己像块被煎糊的牛排。赵晓棠连拖带拽把她拉到阴凉处,马尾辫上的小雏菊发卡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姐妹,你这是要当咱们连的‘镇军之宝’啊!”她往林小满手里塞了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在迷彩裤上晕开深色痕迹,“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声吼,隔壁连的帅哥都看过来了。”林小满灌了半瓶水,顺着赵晓棠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篮球架下,几个男生正围着一把原木色吉他说笑。穿白 T恤的男生抱着琴拨弄琴弦,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迷彩服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当他抬头冲这边微笑时,林小满感觉喉咙里的水突然烫得咽不下去。“那是艺术系的陆哲,吉他社社长。”赵晓棠突然凑近,身上的花露水味混着汗水的气息,“哎,你耳朵怎么红了?该不会——”“热的!”林小满慌忙后退,后背却撞上一堵温热的“墙”。她条件反射地转身,正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陈屿手里举着她刚才掉落的军训手册,耳尖泛着可疑的红,喉结动了动才开口:“你的。”指尖相触的瞬间,林小满感觉有电流顺着手臂窜上脊梁。手册边角还沾着她早上偷吃的蛋黄酥碎屑,此刻在两人之间格外显眼。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赵晓棠突然一把勾住她的肩膀:“走啦走啦,晚上还有拉歌比赛呢!”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混着此起彼伏的军歌声,在跑道上织成一片晃动的迷彩海洋。林小满抹了把汗,后知后觉地发现陈屿的迷彩裤膝盖处沾着她刚才跌倒时蹭上的草屑,而赵晓棠正举着手机偷拍她通红的耳朵。晚风掠过发烫的皮肤,带着食堂飘来的糖醋排骨香,她突然觉得,也许这场兵荒马乱的军训,也没那么糟糕。夜幕降临时,林小满坐在台阶上给妈妈发消息:“今天唱歌出丑了,不过认识了新朋友。”屏幕亮起时,陈屿抱着一摞军训资料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加快速度。远处操场的灯光下,陆哲的吉他声混着拉歌的欢呼声飘来,赵晓棠的笑声穿透人群:“林小满!快来!咱们连要挑战隔壁三连!”她起身时,军训手册里掉出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下次鞋带系紧点。——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