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粘稠的红黑血液。
她睁开被飞溅鲜妍汁水浸润的眼睛。
那年石榴长得喜人,一刀刺开坚硬的外壳,划开的胸室里一颗颗晶莹脆爽的果实掉在案板上。
一颗翻滚过头,“啪嗒”掉在水桶边缘,再“咕咚”溺入死的泥池里。
她把手指放进口腔摩擦,甜美得好像一只小羊吞咽一朵杜鹃花。
凉丝丝的海风顺着窗缝侵袭,舔弄着洁白的纱帘,她皱眉,甩了甩满是汁液的手指,另一只掌过刀的手托住窗,顺着风过来的方向眺望。
远远的天海交汇之线,星今晚没来,他的船不知漂到哪里去了。
今夜乌云压低了天幕,闷烦的潮热蒸腾着她的心。
星,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似乎也是一个这样的夏夜。
“嘭——”地一声,那坚不可摧用铁链拴住的门阀,狠狠地松动了一大口气。门外脚步声退后几步,发起了更激烈的猛攻。“咚——咚——咚——”门框像是一只被咬住了后颈的野兽,挣扎间拍击着四肢。
她隐约听见楼下酒馆缱绻的小提琴,一圈圈缠在指尖上,绕啊绕,把她牢牢的捆在原地。
“砰,砰,砰......”鼓手敲击着她的肚皮,她浑身跟着共振,血液受到号召,狂热地在皮肤下面奔涌。
门这只精疲力竭的猎物,终于被吸食干瘪,软哒哒地垂下昂扬的头颅。星的皮靴锃亮,被踢飞的碎片炸开绚烂的火花。
“你是来拯救我了吗?”她心里早已趴伏在他的脚下,成为这幕胜利图景的台阶,她多么渴望那双闪亮的皮靴就这样踩着她登上王座。
可是他俯下身来。月亮一样柔和的光撒在她的脸上。
他的眼睛只看着她,只照耀着她。
他什么也没说。
他用大树一般绿意涌动的臂膀张开来,纸条举起她受伤的身体。
披着他罩下来的一件皮克夹衣,来来往往封锁现场,拍摄照片,记录文件的人群都成了鲜花,喜气洋洋地祝福她。
这将是她一生中最欢乐的时刻,把这一幕来回看了成千上万边也远远不够。星总是那样好。
她打开被擦得反光的衣柜,左手捧起那件外套下摆,右手压在上面,一边回忆起星的模样。
寸头看起来清爽又精干,有时候她像抱着孩子一样拥他在怀,那头直愣愣的黑发就扎在下巴上,洗发水的芬香令她迷醉。她像他失散已久的灵魂,终日栖息在对方怀里。
那晚,烛光在两人眼波中流荡摇晃,他再一次向她告白。
星的眼睛在微笑。她是有些怕他的,因为他是她崇敬不可攀缠的神。
可是那天烛火融化了冰面,为着这点温暖如炬的火焰,她献上了自己。
一种刺痛贯穿了她,和她可悲丑陋的伤疤一起。她简直要呼吸不过来,她这具早就分解腐烂的尸体,哭得活像个刚诞生的婴孩。
“我不介意。”星亲吻着她,说着教她几乎恐惧的话。
她像那扇门,彻彻底底地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