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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夜,是凝固的墨。阿列克谢手指间的劣质卷烟正燃起一点昏暗的火星。勉强照亮桌面装上一半的报告:
机密
仅限指定人员查阅
编号:CTP-1962/10-xxx
主题:关于1962年10月6-14日夜间观测到的异常天体现象的初步报告
滋滋的火星快要燃至指尖时,阿列克谢将香烟丢至脚底踩灭,顺手将报告封装好,随意的丢在桌边。
这份报告明天就要发往莫斯科,他几乎能想象格里戈里上校那充满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时的嘲讽:
“哦,瓦西里耶夫同志,又是你的西伯利亚天体幽灵?省省力气抓美国间谍吧。”
“就算真的有什么外星人出现,现在也没什么是比那边谈判桌上的事更重要了,毕竟如果谈不好明天地球或许就会被核弹炸成一片废墟。”
窗外,探照灯徒劳地切割着黑暗,光晕中,密集的雪花狂舞。太安静了。连永不停歇的寒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一种比零下五十度更深的寒意,悄然的爬上阿列克谢的脊柱。是报告里对天体的异常的余悸?还是古巴传来的、越来越像核弹倒计时的电报摘要?
突然--
灯灭了。
不是跳闸不是短路。是彻底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脚下碾碎香烟的红点似乎成了整个西伯利亚中唯一的火种.桌上的钢笔滚落,在死寂中敲出重响。
“Blyad!”阿列克谢猛得站起,膝盖撞到桌角。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动。备用发电机呢?它们应该在二十秒内启动!十秒……二十秒…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像是失去了意义。只有他自己的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扑到结满厚霜的窗前,用冻僵的衣袖疯狂擦拭。外面…外面什么也没有了。没有探照灯的灯光,没有雪花反射的光,没有远处营房的微弱灯光,没有…没有天空。熟悉的、点缀着寒星和惨淡月光的西伯利亚夜空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虚无。
一种厚重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整个观测站。就像身处于另一个次元,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失重般的眩晕,感觉自己和整个哨站正坠向无底深渊。
“月亮…”他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完全无法抗拒的念头抓住了他:星空熄灭了。不,是被抹去了。连同月亮,连同星辰。人类所有的灯火,在这片黑暗面前,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走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碰撞声、惊恐的呼喊。有人撞开了他的房门。
“阿列克谢!电源全完了!无线电…全是杂音!西斯莫夫上校命令…”年轻的技术员伊万的声音尖利的变了调,手电筒的光柱在他惨白的脸上乱晃。
就在这时,窗外那个本该是月亮悬挂着的地方突然起了变化。
并非光明,而是存在。
一片无法形容的、仿佛介于深紫与红之间的光晕,无声无息的在极远处的黑暗中晕染开来。它没有带来一丝温暖,一丝光明,反而让阿列克谢胃里翻江倒海,眼球刺痛。那不是光,是视觉的亵渎。
伊万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光柱熄灭。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指着窗外,双眼瞪圆,眼睛里充满了远超人类情感的惊骇。
阿列克谢没有看伊万,他死死地注视着眼前那片“星之彩”。在这一刻,古巴的导弹、莫斯科的回应、美国的阴谋…所有人类正在进行的活动,全都渺小得可笑。他们争论着谁该按下毁灭彼此的按钮,而某种东西,轻轻地翻过了一页书,把他们的星球像是一颗无关紧要的灰尘,弹进了永恒的,无光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