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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槐花的甜香。
姜九黎对着穿衣镜整理黑色领带。
镜中人眉眉清冷,棱角分明。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忧郁。
他轻轻推开门口那扇有些斑驳的铁门,“嘎吱”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
姜九黎下楼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五年了,这里的每一级台阶,都承载着他与爷爷生活的点点滴滴。
转角处的“暖春花店”已经亮起了灯。
玻璃橱窗里,各色鲜花争奇斗艳。
康乃馨的温柔、百合的清雅、玫瑰的热烈,在晨光中交织成一幅绚丽的画卷。
“小黎来买花?”
刘姐系着碎花围裙,正弯腰修剪雏菊。
见姜九黎进来,立刻直起身子,热情地打招呼。
眼角的笑纹里满是关切。
“对了,今天是你爷爷的忌日吧?”
姜九黎点点头。
目光在花架间逡巡。
最终落在一束白色菊花上,白菊素雅洁净。
“刘姐,要这束。”
刘姐一边手脚利落地包装着鲜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你爷爷都走了一年了。”
她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小黎,你就没想过去找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姜九黎接过花束的手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他无数次在心底问过自己。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是爷爷发现了他。
可醒来后,他的脑海一片空白,除了“姜九黎”这个名字,和一个段模糊的记忆,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记忆里几个身型模糊的人对着他说什么“002号……”的东西,他和那几个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绿色的滤镜,他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姜九黎回过神来对刘姐说道。
“暂时没这个打算。”
姜九黎轻声说道,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爷爷,就是我的家人。”
刘姐叹口气,往他兜里塞了几颗水果糖,玻璃糖纸在掌心硌出细碎的响:“路上吃,甜口。”
出了花店,姜九黎站在街边等车。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
他坐进去,报了林园公墓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宁静。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公墓门口。
姜九黎付了钱,刚一下车,就看到一辆炫酷的迈凯伦超跑停在不远处。
那耀眼的车身在这肃穆的公墓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捧着花,朝着墓园走去。
林园公墓静得出奇,只有偶尔的鸟鸣声打破这份寂静。
姜九黎熟门熟路地穿过蜿蜒的小径。
路边的松柏挺拔苍翠,仿佛在诉说着永恒的思念。
爷爷的墓碑在墓园的角落,那里安静清幽。
墓碑上,爷爷的照片泛着岁月的光泽,笑容慈祥而温暖。
姜九黎蹲下身子,轻轻擦拭着墓碑。
将白菊放在碑前,又倒了两杯爷爷生前最爱喝的二锅头。
“爷爷,我来看您了。”
姜九黎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一年,我过得挺好的,您别担心。”
他凝视着爷爷的照片,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记得刚被爷爷带回家时,他像头孤狼一样,对一切充满戒备。
是爷爷用温暖的饭菜、耐心的话语,一点点打开了他的心防。
可每当他试图回忆过去,脑海中就会泛起一阵剧痛。
那些空白的记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与过去隔绝开来。
“002”又是什么意思?那几个人又是谁?
他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微风吹过,白菊轻轻摇曳,仿佛爷爷在回应他。
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哒~”
“磕哒~”
声音古怪而有节奏,像是珠子撞击木头的闷响,在寂静的墓园中显得格外突兀。
姜九黎缓缓转起身,想身后看去。
瞳孔瞬间紧缩。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正迈着僵硬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古老的红木算盘,算珠漆黑如墨。
每走一步,算珠就撞击一次,发出那诡异的“哒哒“声。
这个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
干瘦的身体裹在长衫里,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珠完全是黑色的,没有一丝白色,空洞而深邃,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一股极度的恐惧从姜九黎心底涌起,瞬间笼罩全身。
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双腿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青衣人并没有理会姜九黎。
而是迈着诡异的步伐朝墓园另一个角落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姜九黎的心头,让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转弯处。
姜九黎才感觉身体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九黎心中惊骇不已。
刚才那种恐惧,绝不是普通人能带给他的。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匆忙收拾好祭品,准备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当他转身往回走时。
却发现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来时的路没了。
原本熟悉的小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全陌生的石子路。
路的两旁,原本翠绿的松柏变成了枯死的黑色,树枝像鬼爪一样扭曲着伸向天空。
姜九黎眉头紧锁。
转身想走另一条路,却发现所有的路都变了样。
原本规整的墓园布局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墓碑。
这些墓碑有高有低,有新有旧,有的甚至已经倾倒破碎,散发着阵阵阴森的气息。
“怎么回事?”
姜九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快步往前走,可走了半天,居然又回到了爷爷的墓碑前。
仿佛整个墓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更让他惊恐的是,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黑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压抑的红光洒向大地,将整个墓园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让人作呕。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这种黑红色的色调,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变得暗淡无光。
姜九黎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姜九黎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就在他浑身发冷时,眼角忽然瞥见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墓园中央立着块灰白色墓碑,在周遭的黑红里干干净净的,像块没被污染的玉,仿佛有层看不见的光护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