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郡立道院,明法堂。
堂前青石阶被往来步履磨得光滑,飞檐斗拱间透出几分庄重肃穆。今日是青州道院举办灵职招录会的日子。
林越揉了揉因长时间排队站立而僵硬的双腿,抚平略微有些褶皱的道袍,深吸口气,前面那位道童结束就轮到他了,心中默默回忆着“初级灵植师“的知识点。
“青禾,需定期引灵水灌溉,惧金气过盛”
“地脉藤,根系需深扎灵土,依赖地气,移栽易损”
“寒烟草,喜阴凉潮湿,畏烈日直射,需薄施阴属性灵肥”
......
“回去等通知吧,若是合格本宗会托道院传信于你。”
“哎!”
随着一声轻叹,前头道童面色落寞的转身离开。
林越正了正神色,递上一份拓印的简历,考官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青绿色道袍,面前桌上摆一木牌,上书“玄天宗青州分堂-灵药阁-李”。
接过简历,中年汉子眼皮微抬,语气懒散道:“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这一套流程林越自然早已烂熟于心,自然也做了准备。
“见过李前辈,晚辈青州郡邵明县人氏,八岁入县中道院启蒙,熟读道经,十岁入青州郡立道院学吐纳法,现下练气三层修为,初涉灵植师一道,草药特性基础扎实......。”
“好“中年修士打断道,”看你简历中灵药知识扎实那我便问你几个问题。“
林越点头应声,却不料对方话锋一转。
“灵草受灵气滋养而生,但若地脉枯竭、灵气断绝,灵植是否仍为“灵”?其药效本质源于灵力还是草体自身?如何界定“灵药”与“凡药”的界限?”
林越喉头一哽。这是初级灵植师的题目?地脉枯竭岂是我这小小练气三层该虑之事?又岂是那几块灵石的年俸能担之责?
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他面露惭色:“晚辈不知。”
中年修士未置可否,继续问道:“观你简历似对五行法术颇有研究?”
有了前车之鉴,林越不敢托大:“晚辈……略有涉猎木属性法术。”
“嗯,灵植师除了照顾草药外还有守护药园灵草之责,假若敌宗筑基修士袭击药园你待如何应对?”
“我....”林越张口结舌。
“......“
“晚辈惭愧......“
“......“
“晚辈不知......“
“回去等通知吧,若是合格本宗会托道院传信于你。“
“哎!“
林越一脸阴沉的离开了座位。
收拾心情并暗骂了几句玄天宗后,林越来到了另一张桌前,此处是南禹商会本次灵职招录会的驻点。”
递上一份简历。
“见过秦前辈,晚辈林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自我介绍。
秦姓修士和蔼一笑:“看林小友对灵药一道颇有涉猎,那便先问灵药,灵草受灵气滋养而生,但若地脉枯竭、灵气断绝,灵植......”
“嗯?“林越头皮一麻。
“晚辈不知......”
“......“
“晚辈惭愧......”
“回去等通知吧,若是合格本商会会托道院传信于你。“
步履沉重的走出了明法堂,林越脑中一片混沌,原本以为准备充分,结果却被一场接一场的挫败,心情郁郁。
明法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参加了面试的道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议论着。
“你说他们怎么问得那么偏?”有人愤愤不平,“什么‘地脉枯竭’、‘灵气断绝’……这岂是我等小修能有所涉猎的?”
“你这还算好的,”另一个声音苦笑,“我差点被问懵了,让我现场布置防御阵法,还问我如果药园遭遇妖兽袭击该如何应对。我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哪懂这些?”
......
林越听着这些抱怨,心中宽慰了些。
原来不止他一人被这些问题难住。此次灵职招聘确实怪异了些,道院中大多是一些不超过练气四层的道童,修仙百艺最多算的上是入门,这些问题属实称得上是刁难了。
此方世界自从万年前一位惊才艳艳的大能改良吐纳法后,吐纳灵气不再受灵根束缚,凡人修习改良吐纳法吸收灵气的效率约等于四品灵根,修仙者数量爆炸式增长。
然而修仙资源被大宗、世家把持,资质优秀者早被大宗世家吸纳。
资质普通者若想在道院毕业后继续获得资源,一般都会从修仙百艺中辅修一门,或为大宗杂役、或为望族丹童以期获取微薄的修仙资源。
林越乃是木、火、土三灵根,资质算不得很差,但碍于修炼资源短缺,已经困顿于练气三层瓶颈两年之久。
若是没有资源供应,他或许也会如道院大多数道童一般终生困顿于练气初期,百年后化为一抷黄土。
“道兄,道兄”
林越思索间被一道声音打断,只见一名面容微圆、眉眼精明的道童趋前半步,压低声音道:“道兄,方才面试可还顺遂?”
“道友有何事”,他此刻正被道院招录的挫败感缠绕,对这突兀攀谈颇不耐烦。
那道童却浑不在意,搓着手笑道:“若是道兄已有归属,在下自不打扰,若是还未有去处,在下或可为道兄解忧。”说完卖了个关子不再多言。
林越瞥见对方袖中闪过一抹青金纹饰的腰牌,神色稍凝。
道童见他未接话,索性直入主题:“道兄可知万仙盟?”
林越略微思索回道:“却是未听说过。”
“道友未听说过也属正常,万仙盟最近才于青州设立分堂,但于幽州、冀州已经经营了数百年,专为大宗和低阶修士牵线搭桥,修为不足、灵艺不精也无妨,有万仙盟做保荐,也能入得大宗担任杂役,道友若有意,明日不妨到分堂一试,地址便在......,道友慢慢考虑,在下不做打扰了。”
说完不等林越答话,已经快步走向了另一位面容愁苦的修士,话术与林越交谈的内容一般无二。
林越眉头微皱,这‘万仙盟’出现的太过凑巧了些,先是道院招录会的刁难,再是这‘万仙盟’其中没有关联林越是万万不信的,不过如今道院招录这一道路受阻,只有先去这‘万仙盟’的分堂看看情况了。
西坠的日轮将天际染作一片温吞的橙红,林越压下心中的杂念。多想无益,还是先回栖居寮再从长计议。
一间不大的瓦房内陈列十分简单,一张方桌、一个蒲团、一张木床。
确认四下无人后,林越关紧房门,自床下的暗格中掏出一枚墨绿色的玉坠。指尖轻抚玉坠,其质地温润如脂,内里似有微弱灵光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这枚家传玉佩是林越最大的秘密。自一次意外吸纳了一株灵植精华后,他便认定此物不凡,但多年来始终未能参透其具体功用。
摩挲着玉坠,他回忆起今日面试时背诵的灵药特性:“青禾,惧金气过盛,性微寒”。
意念方动,玉坠竟似有所感应,颜色由墨绿转为翠绿。林越大惊,赶忙尝试以灵力引导。
只见玉坠色泽持续加深,渐成深碧,宛如夜色下的湖水。内里几缕青色光点愈发凝实,隐隐有汇聚成滴之势。随着绿意渐浓,玉坠表面凝结出淡淡水汽。
水汽不断凝练,终化作一滴悬垂欲坠的水珠,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散发开来。
林越眼疾手快,迅速取出一个玉瓶悬于玉坠下方。那液滴呈墨绿色,几息之后,终是附着不住,滴落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