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启光有意识的那时起,就是自家的院子,那是一间独家小院,两栋小楼,简易版四合院,有两棵树,樱桃树和苹果树,平房上还有一串葡萄藤。
“带把儿!是个男孩!”
恍惚间有这句话,不过印象不深。
记忆开始,大约是三岁左右,他从地上捡了一坨泡泡糖,粘在自己的鸡儿上,乐呵呵的提溜着在自家院子跑。
“哟,小流星锤。”二叔倒是不着急,看着自己的傻侄子光着屁股黏着泡泡糖在院子里瞎跑。
唐启光起初还是乐呵的傻笑,直到尿不出来的时候开始着急,一着急就开始哭。
听见哭声,孩他妈从厅房里走出来看看什么情况,一看见儿子指着泡泡糖,心急火燎的冲过去,先是伸着巴掌对着唐启光的屁股来了两下,拽着他的小啾啾对着水管开始冲洗。
还好并不是很难洗,搓了两下就掉了。
二叔从华京读研究生回来,暑假暂住几天,唐启光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二十出头的四叔住在一起,这个独家小院一共五间房,东边一间,西边两间,正中央的厅房里面还有两间,厨房挨着东房,厕所在南面墙角,同大门挨着。
三叔在合城,今年刚好大学毕业,已经上班,不怎么回来。
唐启光印象里,这个院子一住就是十年。
2004年。
唐启光被爸爸领着送到幼儿园。
市直一幼,算得上封县这个小县城里最好的幼儿园了,来上学的,能托关系的托关系,不能托关系的出高价,都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到这来。
唐启光也不知道自己家是用哪种方式给他送来的,他也不在乎这个,只是从小就调皮,刚进班就看到一个极其可爱的女娃娃。
他被安排在了小(五)班,爸爸一给他送来,打了通电话就走了,对着电话里说着什么“穷养”“你别管”什么的,唐启光也听不懂,被老师拉着小手领着进了班。
他坐的位置,正好是那个可爱小女生的同桌,一坐下,唐启光就冲着人家傻笑。
那小女孩看见唐启光此刻正瞅着自己吃东西,以为是馋,从兜里掏出一块同款糖糕递给唐启光。
“你吃!”小女孩倒是不怕生。
“谢谢。”唐启光也不客气,拿起来就用小胖手撕糖糕的包装,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从小书包里掏出来一本描画本,“给你描一页,只能描一页,这是我爸爸花了两块钱给我买的。”
小孩对钱没概念,以为两块是天文数字,那时候的丰城物价也不高,两块也确实不便宜。
女孩笑着接过来,拍掉手上的糖糕渣,用唐启光递过来的铅笔开始描。
“你叫什么名字?”唐启光趁势问道。
女孩一边描画上的兔子,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我叫陈圆圆。”
“你名字真好听。”唐启光张口就来。
“谢谢,我也觉得。”陈圆圆用铅笔顶着下巴嘟着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唐启光。”唐启光嘿嘿一笑。
“你的名字也好听。”小孩儿说话就那几个词。
“我叫陈大饼,我名字最好听。”前桌的小孩儿扭过头,流着冒着泡的鼻涕打扰唐启光泡妞。
“我好听!”唐启光反驳。
“他好听。”陈圆圆用铅笔带橡皮擦那头指着唐启光。
“都没我好听!”陈大饼生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得亏小孩力气不大,不然有掀桌子的风险。
陈圆圆一看这架势,“哇”得一声哭起来,刘老师正在那边应付家长接待学生,听到哭声朝着这边看。
唐启光小孩脾气一上头,对着陈大饼推了一下。
陈大饼也不甘示弱,手心抹了一把鼻涕,一巴掌拍在了唐启光的身上。
陈大饼是个小胖子,唐启光天生就瘦,根本打不过,但是小孩哪有怂的。
俩人掐着就开始打,直到刘老师和副班孙老师小跑过来给俩人拉开。
唐启光倒大大咧咧,打完一架啥都忘到屁股后面了,但陈大饼心眼小,这小子记仇,咧着嘴呲着牙想着这小子刚才多打我这一下总得报回来。
“别哭了,我描画本多给你描一张。”唐启光安慰趴在桌子上大哭的陈圆圆。
两个老师怎么哄都哄不住,唐启光一说话陈圆圆这小丫头还真就不哭了,刘老师拿着纸巾给她擦擦泪,摸摸她的头就继续去接学生。
此时学生已经来了七七八八,今天一上午基本上都是报道时间。
陈圆圆从粉色小书包里拿出一个硬币,上面画着个兔子。
“这是我姐姐给我的,送给你。”陈圆圆拉着唐启光的手把硬币放在他手心里。
“我姐姐说这是幸运币,能让你一直都带着好运气。”
唐启光翻看着兔头硬币,很喜欢,而且是小女生送给他的,更喜欢了,他把它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谢谢,那这个硬币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有一整盒。”陈圆圆向他展示自己的书包。
“……”
“但是这小兔子图案的只有一个,是最珍贵的。”
其实这一盒硬币十二个生肖,每个都是是只有一个,但是陈圆圆喜欢小兔子。
唐启光哪知道这些,一说就信,乐呵的屁颠屁颠的。
班上的学生都已经到齐,刘老师拿着算数教学书和拼音识字教学书给大家发下去。
唐启光左边隔着过道的小男生一只手托着脑袋,小眼睛盯着陈圆圆直放光。
他叫张日天,从小就带着一身的流氓痞子气息,幼儿园就顶着一头黄毛,眼睛瞟过来瞥过去,如果有小女生和他对视,他就冲人家挑两下眉。
他的爸爸送他来的时候唐启光看到了,瘦瘦高高的,也是染了一头棕黄相间的毛发,右边刘海已经盖住了右眼,左臂带着看不懂的纹身,嘴里叼着根散花烟,双手插着短裤兜和刘老师讲话。
脚无聊了就会离开人字拖,在另一条腿上搓一搓。
不过唐启光没有大人们的那些概念,也就没觉得张日天的爸爸怎么样。
刘老师是个素颜美女,没有打扮很精致,却有种文雅的秀气,张日天他爸自我感觉良好,在刘老师面前疯狂表现,不时甩一下头发,把刘海甩到左边,聊几句再甩回去,这货颈椎绝对没问题!
强烈建议有颈椎病的都去整个这样的发型。
陈圆圆趴在桌子上描画,斜着头向左边看一眼,隔着唐启光看到了张日天,张日天冲着她挑眉毛。
陈圆圆确实可爱,大眼睛小圆脸,一头很长很直的头发,在头发后扎着两串麻花辫,和直发一起耷拉下来,刘海盖着额头微微翘起,穿着白色蕾丝的精致小长裙和淡红色的玛丽珍小皮鞋,看得出家里很有钱,给她打扮的像个小公主,看着确实惹人喜欢。
倒是唐启光,上身白色迪迦奥特曼印花短袖,下身黑色迪迦奥特曼印花短裤,踩着一双黑色迪迦奥特曼印花凉鞋。
要问什么发型?
经典!
三毫米板寸!
见此情形,唐启光挡住张日天的目光,对着他挑眉毛,张日天一下子没了兴趣,扭头不再理唐启光。
“啪啪啪。”刘老师拍了拍手:“一二三,我坐端!”
紧接着她补充道:“小朋友们,以后我说一二三的时候,你们就抱臂坐直,好不好。”
“好!”
孩子们都很听话,异口同声的说。
“五六七,我静息。”
“我说五六七的时候,你们就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睡觉。”
就这么重复几遍之后,学生和老师之间似乎就形成了一种默契,上课也并不枯燥,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圆圆,走了。”陈圆圆的妈妈带着接送卡来接女儿回家,女儿一见到妈妈,高兴的跑了过去,她的妈妈很贵气,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手上戴着黑色丝织手套,手腕上各种各样的首饰,脖子上也有个鹅卵石大小的翡翠项链,挎着一个看上去就很贵,唐启光不认识这个牌子的包,上边有俩英文字母交叉着。
陈大饼的爸爸陈金发穿着蓝色条纹短袖,挺着怀孕七八个月那种巨大的啤酒肚,短袖被皮带勒进了胖成水桶的西裤里,裤腰带挂着钥匙扣,跨着六亲不认暴发户的外八字步伐走了过来,钥匙扣“嗤啦嗤啦”响,上面大众的标志贼亮。
“呵——忒!”
走到校门口,随便朝地上淬了口痰,也不顾旁边接孩子家长嫌弃的目光,亮出金色大表,朝着陈大饼招了招手。
“儿贼!”
“老爸!”陈大饼看见自己爹,兴奋极了,连忙跑过去诉苦。
陈大饼在他爹面前指名道姓,陈金发一听就不乐意了,拉着孩子走到正在组织孩子放学的刘老师面前。
“sei啊?欺负我宝贝儿砸!你们班内个叫唐启光啊!?”
刘老师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带着略微抱歉的笑容安抚陈金发情绪:“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
陈金发一捋锃光滑亮的大背头,把手摆在身前:“别,别给我说小打小闹。”
随手拽着儿子的领子把儿子揪过来,指着儿子脸上豆大的疤(之前自己摔的。),不带好意的说:“看见没,介就是小打小闹?搁着闹呢?都闹成这样了。”
“陈大饼爸爸你先别生气,当时的情况我也在场,两个孩子都没……”
“刘老师,我今天不追究你的责任,把唐启光还有他家长叫过来。”陈金发得理不饶人,我这暴发户的儿子在学校随随便便就给揍了,这名声传出去儿子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唐启光背着书包正好路过,爸爸妈妈都忙,今天奶奶来接他放学。
“爸,是他,是他,就是他!”陈大饼目光炯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唐启光。
“内小砸!”陈金发大声喊道,嗓门都拐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