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人与车流声混在一起,车里很挤。周灵难得抢上了位子,一天的疲惫把她死死抵在位子上。光影如霓虹般扫过她的脸,嗡嗡的响。
突然的急刹,开启的门与卸下的人流。周灵也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口漆黑的巷子,叹了口气,但还是走了进去。繁华随脚步渐退,老城的死寂慢慢上浮,偶有一两个路灯还吊着口气。周灵尽量贴着墙走,贴着影子在路上滑行。就这样缓缓流过一个个街道。
下个拐角猛的传来细微的声响,周灵忙躲进阴影,小心的探出头来观察:只见街的斜对面站着三个人,好像在交谈。不一会,两个人呆在原地,另一个人离开,往周灵家的方向走。周灵等着他走远,才缓步走出阴影,悄悄的跟在那人的后面。
可没走两步,那人却猛然回头,斜长的影子像黑夜的爪子。他身子腾挪,往周灵这边走来。周灵调整脚步,正想逃走。他的身影却猛的塌倒,发出震人的轰响。
周灵吓了一跳,但还不敢走上前去。环顾四处,没有一个人影,零星街户的灯光,也都隐在帘后迷蒙。“这个点了,要是被那两个混混发现,可就糟了。”周灵一边想,一边小心的缓步挪去:那人很高大,体态上看,应该是男人。他是谁,他刚在干什么......有许多问题围着男人与周灵。周灵隔着两米远看着那人,身体摇摆不定。
有风,周灵一回头,乌鸦嗷叫惊起。夜色已深,没时间犹豫了。周灵又一次看向那人。虽然蒙着夜色的纱,在一条并不安全的老街中,但周灵却能从他身上感到莫名的心安。“没有明显伤痕,呼吸也平稳。很可能是低血糖造成的昏迷。”周灵前几天也差点因低血糖昏倒,相似的经历让她本就犹豫的良心更加动摇。拧了几圈脚踝,脚一跺,心一横,周灵拉起男人的胳膊就准备走。
可——挪不动?周灵回头,那人没有醒来。“这么沉的吗?”莫名的好胜心被激发:“我还不信我挪不动个你。”她双脚分开,用力踩实,身体后沉,猛地发力。那人终于被挪动,随后布袋般顺着周灵走。
启动的一下那么费力,可平稳的移动时却意外的省力,而且没什么声响。就像推动冰面上的重物一样。过了一会,周灵走到门口,暂时放下他,找钥匙开门禁。回头看着里面熟睡的保安,鄙视之心与嫉妒之心油然而起。“万恶的晚自习。”她一边想,一边挪动那人。有辆车驶过——是垃圾车。周灵又埋头于搬运,打开单元楼的门,把他塞了进去。合门时噪动巨大,周灵又被吓了一下,以至于按电梯按钮时多少有点泄愤式的发力。
那人如杂物般堆在角落,周灵则抱着胸,看着屏幕上楼数划过。“叮~”门开了。先把那人挪出,周灵才去开门。扭动钥匙时,周灵注意到墙上好像有一个小三角形,昨天还没有。“奇怪,也许又是李奶奶家的小孩乱画的。哎,好烦。”李奶奶的和蔼总让周灵狠不下心,甚至为了不让李奶奶烦心,她给小孩子的淘气打掩护。周灵扭开房门,打开玄关与客厅的灯。“这次必须好好说清楚,再这么包庇下去,李奶奶也终会蒙羞的。”周灵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准备抱那人去沙发上的时候,周灵就泄了气——这......也太沉了!周灵擦了下汗,“看来只好先委屈下你了。”周灵给把对方的身体摆端正,找了个枕头给对方垫上。俯下身子,扶起对方的头时,周灵才得以好好看看对方:棕色卷发,皮肤白净光滑但很硬,五官匀称柔美。周灵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意识到时才赶忙收手,跑去洗漱。冷静点后,这两周的疲惫开始反扑,疲劳在洗漱时上涌,只剩下肌肉记忆在操作。以至于周灵要睡时才想起客厅还躺着个人。她忙从厨房里找了块糖,侧过对方的脸,轻轻放进嘴里。然后坐在对面的板凳上,等着对方醒来。
可过了一个小时,对方还是没有一点要醒来的征兆,甚至动都不动一下。周灵实在熬不住了,只好锁好好各处门窗,拉上帘子,回卧室休息了。上床前把闹钟从五点调到八点,一闭眼,周灵便沉进了睡眠。
“闹钟,怎么没响?”周灵撅着嘴,迷糊中四处拍找、拿起,“五点”......周灵扔开闹钟,撅着嘴,于胡乱蹬腿中粘上了拖鞋,又于无奈的气愤中换好衣服,甩着身子往外走。摸索着找到浴室,拿水拍了几下脸,方才清醒几分。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周灵一时语塞,“我就服了,烂场的生物钟。”,生气地搔着短发走出了浴室。
“那是啥?”客厅还很暗,浴室的光勉强映出靠墙的一对光点。周灵如公鸡般点着头,往那边挪去。走到近前,才猛地意识到是对眼睛。对了,那人......疲惫一下抖尽,周灵赶忙直起身子。说了句抱歉,却没有回答。周灵有点尴尬,缓步挪开,打开客厅的灯后,便躲进厨房做饭。
“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啊!我刚才竟然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人家看了半天?太丢脸了!”周灵回头偷撇了一眼:那人端正的席地跪坐,看不出有一点情绪;这让周灵更加的不安。“坏了,要被当成奇怪的人了。”她一边切面包一边想。不过只一会,她就自我麻痹道:“是我收留了他,不然昨晚他就和那两个混混龇牙去吧。是的,周灵,你是主人,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能丢份!”端着早饭,周灵的底气更加足了:“不能丢份不能丢份,我是主人我是主人。”一边想,一边大步迈开,把碗筷放在他面前,捋了下碎发,笑着说道:“吃吧。”然后慢慢落座,把碗碟微挪向对方。
可那人只是看着碗碟中的鸡蛋面包与蔬菜,还有旁边的筷子,迟迟不动手。周灵微笑着说:“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笑的不是很自然。
“是不是他看出来我其实很慌张了?他啥时候醒来的?他是不是认为我是个傻子啊?**的,你倒是吃啊,你看啥呢你看。”周灵的内心如海啸般狂乱了。
他动了,他左手握起筷子,然后抬头看向周灵;然后在她一脸懵逼之时,平静的开口:
“这,如何使用?”
“啊,啊?”周灵示意对方再说一遍。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周灵,匀稳的说:“这,如何使用?”随后便戳向鸡蛋。
一声钝响,他把筷子拿起;不锈钢的餐盘,透......透了?!鸡蛋从筷子上滑落,啪在地上的还有周灵的思考能力。可那人还是面无表情,还把手挪向了面包——
“停!!!!!”周灵在那人平静的目光中夺过筷子,然后起身捡起地上的鸡蛋。沾了灰尘的鸡蛋映着周灵的“黑脸”,她冷冷地说:“等我一会。”然后飞速的回到厨房,把鸡蛋冲洗,吃下,擦嘴,一气呵成;随后回来,用纸巾把地上擦好。做好一切后,她坐下,看着对方。
可对方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哎。”周灵扶了下额,挪了下坐姿,指着对方手中的筷子说:“这个叫筷子,你要用它来吃饭。你得这么拿。”说完拿起自己的筷子给他示范。对方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掌握了。周灵莫名的高兴,微笑着看着对方:“现在,吃饭吧。”
可对方只是低头,迟迟不动筷子。周灵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那人抬起头,平静的问。周灵无语,叹了一口气,又开始了教学。
周灵从“吃”的意义以及对应动作,教到夹筷力度,再教到擦嘴的意义,选材以及方法。幸好对方真的是“一眼就会”,否则她感觉自己能死在这今天。
好不容易吃下这一顿饭,周灵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面前这个高大的帅气男人,虽然学习能力极强,且行为礼貌得体。但却几乎没有自理能力,且只会对明确的问句有反应,像个对话机器人。看着对面这正端坐的男人,周灵莫名的感觉责任重大:虽然眼前之人身上还有太多的谜团,她甚至到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就这么让他离开,他还是不能生活下去的......”
许久,她清了清嗓子;看着阵深的眼睛,说道:“你刚才说你叫阵深是吧。阵深同志,你的自理能力太差了,还是流浪至此,举目无亲。如果就这么让你离开,你生活不下去的。虽然我也对你知之甚少。但既然我帮了你,收留了你,我就会对你负责。所以,我决定”周灵故意顿了顿,坚定的看着阵深:
“让我来帮你成为一个独立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