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当时间尚在原晶矩阵中流淌时,次元主神盖亚立于乌拉诺斯巨像的头顶。俯瞰脚下时空中的一处所在。时空缝隙中显现的是一群正在用星辰浇筑建造通天塔的原始人类。
“看这些迷途的羔羊。他们妄图用粗陋的石砖丈量神的领域!”。盖亚看着手中的水晶容器,容器中液体正疯狂沿着容器内壁攀爬。
“珀尔修斯”
巨像的右边肩台光晕中现出一位年轻的神邸-珀尔修斯,面向盖亚低首道,“珀尔修斯在,那些低等次元的蝼蚁注定永远无法僭越,您不必忧心”
此时盖亚手中的容器移动到珀尔修斯的面前——那是“本质之器“。里面装着的是盖亚用自己的一滴血凝化而成的金属本质因子。
“为他们洒下‘本质因子’吧,那宇宙的物种将获得驾驭金属的权柄。但那也是妄图僭越者的烙印。”
珀尔修斯打开瓶盖倾倒进时空缝隙的刹那,机械化改造进程开始了,数亿金色“金属因子”如蜂群一般携带着遗传信息,如活体汞珠般喷涌而出,涌向缝隙内的宇宙空间,飞向所有在那个时空中有生命的物体。
蜂群接触到生命的瞬间便溶入血肉重铸改造,写入遗传信息作为其特征永世遗传下去。繁衍的后代将永远具有相同的改造特征痕迹。那便是神对于僭越者烙下的烙印!连同那时空的动植物病毒等,凡是有生命的信息目标,都被随机或多或少注入遗传信息,那世界里亘古未有的巨变发生了!
改造完成时。时空震荡转换,一个新的机械文明宇宙自原点改造完成,开始了全新的进程。
“这是吾意志改造的全新的机械文明一角。所有原宇宙的数据皆被清除”。次元神盖亚说道,“珀尔修斯,领受属于汝的历练,作为那宇宙的‘秩序守护者’,在轮回中维护那宇宙的存续吧!当仆从的触角触碰到神之领域边界时,汝便要为之守护。吹走那些妄图靠近神之按键的灰尘。”
盖亚飘忽的身影来到珀尔修斯身后,手掌轻触珀尔修斯头顶的瞬间,金色流体窜入珀尔修斯的身体,所过之处,神之血肉绽放五彩的光芒,灵魂一部分化成珀尔修斯手中闪着金光的权杖。
“汝将凌驾此宇宙的万物。直到终焉的到来!”
说完一把将年轻的珀尔修斯推落巨人的肩头,化成一道光芒,掉进时空缝隙里刚刚新生的宇宙里去。
坠落中的珀尔修斯忘却了属于神的记忆。脑中闪过属于未来的影像。
在每个纪元终结时,自己都会用权杖在星图上刻下警示。那些警示如同被齿轮绞碎的惨叫,在宇宙中留下残响!隐隐诉说着禁忌。
“凡妄图接触神之按键者,必遭秩序反噬。”
但,总有人贪婪地望向星空,将警示当作古老的传说,重蹈覆辙!
百万年时光里,他见证过新文明诞生时成为对抗宇宙黑暗的希望;也目睹过被神之键蛊惑的钢铁造物,被欲望腐蚀,沦为吞噬灵魂的深渊。更见过惨烈的战争将星球啃食成遍布弹孔的废土。
齿轮上的锈迹层层堆积。珀尔修斯以各种身份,更换着不同的脸孔在时空中穿梭。或以“时间骑士”的身份在荣光中挥剑,剑锋指向阴谋者的咽喉;或化身“锈色漫游者”穿行在废弃的机械坟场,脚印里盛满被碾碎的文明;又或是顶着“宇宙警察”的身份潜伏,用扳手拧紧机械命运的枷锁...
他看到每个不同的自己,在不同时代不同遭遇下死去又新生。而唯一相同的是每个纪元都有一个头戴金色花冠的少女,化成星光为自己划出救赎的轨迹。
《太古星团・机械福音书》伪典
第一天,造物主以齿轮为骨,以电流为血,创造了钢铁的伊甸园;
第二天,他担心赋予金属以生命,于是用永生的锁链派遣守墓人;
第三天,后裔剖开胸膛,把灵魂卖给机械,只为换取对抗命运的力量;
第四天,?
第五天,当守墓者不在,神对忘记造物主的蠢物降下神罚
第六天,?
第七天,当所有齿轮停止转动,唯有被神选中的少女,能代替凡人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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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星历 2680年(三百年前)》
安东尼奥遇见机械教制造的克隆体黛尔时,她正蹲在废弃星港修理一只破损的机械犬。
“这玩意儿的神经处理器烧了。“她抬头微笑,发梢沾着金属碎屑,“你要是有备用零件,我能让它再跑十年。“
接下来的十年,克隆体黛尔成了安东尼奥最信任的伙伴。他们在小行星带追击盗贼,在暗能量风暴里寻找失落的神之键,被困在敌人的船舰拼死逃生。她学会了他所有的战斗技巧,懂得了他的思维模式,习惯爱好,甚至一个眼神的意义。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
爱上了他。
真黛尔在意识沟通里对她说“不可以爱上他,因为那是罪,会导致两个人同时被时间的齿轮卡住无法轮回”
神之键在大都市现世时,克隆体黛尔的血液突然剧烈沸腾。她躲开安东尼奥,怕被发现真实的自己,在盥洗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痛苦的全身散发红光,那是面对神物时不能承受的反应。
而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安东尼奥,用光剑抵住她的后颈:“你不是共鸣者!真正的共鸣者不会接受不了神之键的共鸣!黛尔在哪?”
愤怒的安东尼奥,用光剑刺穿她的肩膀时,她笑了。那笑容里有十年相伴的温情,也有对自由的渴望。更多的是不值得,“锈色漫游者”...她咳出血液...去救真正的黛尔吧...她在...机械教的'铁狱深渊'...”
望着决绝离去的背影,克隆黛尔的眼神满是失望,那是十年信任的崩塌,她清楚的感受到心痛的含义,心痛的不能呼吸是真的存在。
即使这十年间她并未作出伤害他的任何行为,只是上报关于神之键的信息而已,甚至,不只一次救他于危难,但现在看到的却是冰冷,陌生的眼神,和离去的决绝。仿佛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机械教带回了克隆黛尔,并在她体内强制植入了湮灭炸弹,如果安东尼奥还有一丝信任,抱住克隆黛尔那将是他生命的终点。
雨夜,站在'铁狱深渊'前,光剑滴着机械教徒的血。当能量扳手化成的炮,击碎最后一道防爆门时,他终于见到了想营救的目标,“克隆体黛尔・菲尼尔里德”
被锁住双手双脚,刚经过改造手术十分虚弱的少女,从震惊转为惊喜再转为黯然,“你要救的不是我·黛尔她在“铁狱深渊”,但,请先给我...给我和你说对不起的机会...我骗了你。“她伸手想触碰他的脸颊,但手被锁住,“他们说...完成任务就给我真的灵魂...但是...我却...无法控制的...
“爱上你“三个字还没来及说出口,看出极度虚弱的克隆黛尔痛苦强撑,不忍心的安东尼奥抢先说。“不,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你虽然不是黛尔,但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安东尼奥举起光剑斩断锁扣,抱起柔弱,纤细,笑着流泪的黛尔,在闻到了记忆中那股雪松香的同时,黛尔身体里的湮灭炸弹突然爆炸,将二人的身体炸成碎片!
安东尼奥没有后悔,因为在那前一秒他感受到,黛尔突破了控制,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克隆黛尔是后悔的,没有早点告诉她身体里被装了炸弹,更后悔没有告诉他,自己爱他!
趁此骚乱,大祭司塞壬在“铁狱深渊“拉出睡在液氮棺中,周身缠绕着抑制共鸣的神经锁链的真黛尔。机械教宗的日志显示,真黛尔的血液被提取了 800次,用于制造克隆体
塞壬切开锁链,“克隆黛尔用生命给我争取了救你的时间。快走!”
真正的黛尔自由后的第一件事,是用共鸣者的能力,确定安东尼奥的灵魂寄存体-“能量扳手”的残片位置。
“永生者的灵魂急需修复,去帮我取回那能量扳手的碎片,快!”
黛尔将塞壬取回的破碎的扳手按在胸口,一边把全部的血液注入那残片,一边对塞壬说道
“我的使命是要守护者顺利进入轮回。这次他的灵魂受到破坏无法轮回,就注定我的天命到了”
“塞壬谢谢你,如果你有机会见到轮回后的安东尼奥,请代替我告诉他,我不曾有遗憾,因为那是我的使命!有遗憾的是我的分身,可怜的克隆体黛尔”
“你告诉安东尼奥,克隆体黛尔很爱他,非常爱!那是我与克隆黛尔心灵沟通,间接体会到的情感。也是我不曾具有的情感!”
说完,黛尔和重铸后的扳手一起化做萤火金光消散于天地,顺着原初设定进入新的轮回里去!
塞壬无力阻止,只是尽量抹掉模糊视线的眼泪,因为他要见证那些点点金光中闪现的黛尔和克隆体黛尔全部浓烈的情感记忆碎片。
孤独在星际旅行的黛尔,为平凡人插上反抗翅膀的黛尔,星港修理机械犬的黛尔、喜欢唱歌热爱文明的黛尔,午后和安东尼奥学用剑的黛尔、与克隆体神识互通的黛尔,偷偷牵着安东尼奥的手看夕阳的黛尔,死前未曾说出口心意的黛尔。恋爱的黛尔,哭泣的黛尔,囚禁的黛尔,微笑的黛尔全部显现又湮灭在塞壬眼前。他们又何尝不是一个人呢?
泪光中,塞壬好像回到了贝塔星的草原上,七岁的塞壬赤着脚在泛着荧光的草丛中奔跑,身后跟着亲手饲养的绵羊们。那些绵羊柔弹软糯的羊毛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那是她记忆里最后无拘无束的温柔港湾。
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午后,小塞壬和绵羊们被突然来袭的龙卷风卷入天空,如断线的风筝吹向远方,那天,塞壬遇见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女性旅行者。
一袭探险者的装备,衣角处绣着奇异的符号,像是星辰的轨迹,又像是某种神秘的代码。那女人一把就把她从龙卷风中拉了出来,潇洒的像风,
她的嗓音如同天籁,总是哼着一首童谣:“齿轮转啊转,时间煮成汤,反抗者的血,滴进神的缸。”
送她回家的路上,塞壬被那奇妙的感觉吸引。旅行者低头微笑,眼中闪烁着温柔而神秘的光芒。她蹲下身,抚摸着塞壬的头发,让塞壬舒服的想打冷颤。
她在林地间,山涧里,废旧的铁路线旁,废弃的机械造物旁,讲述一个个奇妙的冒险故事。那些故事里,有勇敢反抗命运的硅人,有挣脱枷锁追求自由灵魂的虫族,还有对机械教统治质疑的械人。
旅行者的故事如同一颗颗种子,悄然播撒在塞壬幼小的心灵中。在某个瞬间,沉睡的人格似乎在塞壬的意识深处微微颤动。她的每一个故事,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塞壬对世界认知的新大门。早已将反抗的指令嵌入小塞壬的每一根神经纤维,像等待破土的种子,蛰伏在机械与血肉交织的躯壳里,静待改变命运的时机。
而旅行者临行前的那句话语:“我们有反抗的权利。”更是如同闪电,照亮了塞壬内心的黑暗角落。
后来塞壬才知道,这个旅行者,就是共鸣者“黛尔・菲尼尔里德”,那个将指引她方向、给予她力量、影响她一生的人。
机械教的青铜祭坛永远会在塞壬记忆里泛着寒光。
九岁那年,父亲将她的手掌按在齿轮状的献祭台上,液态金属顺着腕骨爬升后,她听见大祭司的祝福。“欧姆尼恩将赐福与你们的奉献,汝家族将深刻欧姆尼恩的基因烙印,此子将成为沟通欧姆尼恩的伟大的祭司,引导欧姆尼恩的重生。”
当父亲将塞壬的手掌按在齿轮状的契约台上时,塞壬转头看到母亲拿着钞票,裙摆扫过黑曜石地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那一刻,塞壬的心仿佛坠落地狱。
看着自己全身100%机械化改造的手术蓝图,听着他们说在未来某天,自己会成为唤醒欧姆尼恩的钥匙。那时的她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能够成为祭司、参与唤醒欧姆尼恩是一件神圣而兴奋的事情。
直到冰凉的机械触手穿透脊椎,将她械人(半机械半人)的躯体分离到仅剩大脑,银色触须取代她的神经系统,改造成强壮而又便于掌控的机械身躯时。塞壬这才明白,这并非荣耀,而是一场残酷的囚禁。
机械触须在脊椎扎根的瞬间,塞壬的意识坠入数据深渊一去不返,在她本体意识消散前,共鸣者黛尔・菲尼尔里德,藏进塞壬大脑里的反抗的火种却顽强地保留了下来,成为她未来觉醒的导航灯塔。
父亲最后一次拥抱她的温度,正随着神经系统的替换而逐渐消散。
当第一次履行祭司职责的时候,青铜祭坛的铭文突然流淌起幽蓝光芒进入塞壬的身体,祭坛穹顶的星图突然流转,她看见前所未见的过去。
十年祭司生涯,每一次仪式都在为“召回仪式“校准时间。直到塞壬用藏在义眼后的微型激光,切开了自己腕部的神经接口。液态金属在血管里逆流的剧痛中,她看见自己的机械心脏正把仪式关键数据编码成生物电信号,起搏着欧姆尼恩的心跳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已沦为机械教操控欧姆尼恩的提线木偶。
三百年前的仪式现场,她一生中最无力的时刻,是看到和她锁在一起的女人,竟是那个儿时教给她儿歌,在心里种下反抗种子的旅行者。而此刻他们两人生死与共,即将作为献给欧姆尼恩的必须祭品一同被吞噬。而塞壬那曾经消失掉的本我意识,在那一刻被唤回了!
仪式失败了,但那并非意外,而是波动意识层面的不完美造成的。后果是欧姆尼恩吞噬了在场的所有信徒,却唯独没有吞噬她俩。就像是挑食的猫遇到它不喜欢的食物一样。
机械教宗研究后,用共鸣者黛尔・菲尼尔里德的基因培育克隆体,从八百个克隆体中选出听话的“完美祭品“准备重启仪式。
那之后塞壬经常偷偷强迫自己的机械心跳暂停一拍,与欧姆尼恩的共振无法同步。
机械教宗知道了,唤醒欧姆尼恩需要的不是完美祭品,而是完美的共鸣。而塞壬也知道了,教宗要的也不是欧姆尼恩的复活,是如何召唤一个听话的神。
在天枢王座崩毁的那天前,塞壬就早已计划好逃脱的时机和路线。成功的逃脱了,但机械教的追踪信号如同附骨之疽。异教改造过的身体,时刻暴漏着自己的位置,即使这样塞壬也坚定的要摆脱祭品的宿命,在齿轮咬合的缝隙里,撕开一道通往自由的裂痕。
遇到苏瑞一伙人的时候,她感受到茧体表面的齿轮第一次开始逆向旋转,那是命运在改变!
塞壬的意识在数据界限间来回穿梭。她想起青铜祭坛上液态金属的凉意,想起旅行者哼唱的锈蚀童谣,自己藏起并研究的远古羊皮卷加密日志马上就要破解出真相。
她在寿命大限将至时,对黛尔转世后的克洛伊,和安东尼奥转世后的帕特里克露出微笑,她觉得没有遗憾了。
欧姆尼恩的意识正在量子层面睁开眼睛,它看见无数齿轮在宇宙中飞舞,每个齿轮都刻着同一个名字“塞壬・维特根斯坦”,那个曾经自己看不上的祭品,如今已成为反抗者的精神图腾,她的传奇故事,也将在星空中永远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