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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23日清晨,东海市110接警中心接到报案,有人在北郊区在建中的翠湖名苑别墅区地下室发现多具尸体,市刑警队一大队大队长郑岩接到任务,赶赴现场。
几辆警车停靠在“辉煌地产,铸就梦想家园”的巨幅广告牌下。郑岩站在警戒线内,看到市局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忙碌着。
“郑队!”一个穿着便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是市局的刑侦专家周先平,郑岩的得力助手。周先平说:“下面…太干净了。”
“干净?”郑岩皱眉。
“对,干净的邪门!”周先平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除了核心区域那三具尸体和那个女人挣扎留下的痕迹,其他地方,门把手、楼梯扶手、仪器操作台表面…指纹少得可怜!像是被人用专业手段仔细清理过一遍!他们的死…很奇怪,体表没有明显创口,但内部组织可能有大面积坏死,像被…某种强能量瞬间冲击过。”
“走,进去看看。”郑岩跟周先平说道。
地下室的电灯全部坏掉了,只能用强光手电筒照明。地下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是血腥味和某种动物腺体混合的腥臊味道。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警员,脸色煞白,有人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压抑着干呕的声音。
郑岩回头跟这几个年轻警员说,“都别乱动!保护现场!”郑岩的声音嘶哑,他用手电光扫过这片区域,面前的地面上蜷缩着两具尸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竟然是东海大学的首席科学家庄明海,郑岩与其多次打交道,庄明海还帮助过他们破获过一起悬案。庄明海的脸极度扭曲,嘴巴大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场景。他的助手是个年轻人,穿着同样的白大褂,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拧过,脖颈以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反向拧转,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布满粗大管道的天花板,看不到明显的外伤。
第三具尸体稍远些,西装革履,倒在通向角落那个小隔间的门口,他面朝下趴着,用手电照过去,能看到他后脑勺的头发里,凝结着大片暗红的血块。手电筒的光最后照到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她瘫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里,深色上衣被撕扯开大半,露出干瘪的胸膛,手腕和脚踝被高强度工程塑料束缚带牢牢锁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勒进皮肉,边缘渗出深色的血痂。最骇人的是她的脸。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深不见底的黑洞,暗红的血泪早已干涸,凝固成两道狰狞的沟壑,从眼窝一直蜿蜒到下巴。她的头诡异地歪向一边,沾满污血的嘴半张着,发出一种单调、嘶哑、毫无意义的“嗬…嗬…”声。她竟然还活着。
他走到一个紧闭的小隔间门前,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火门,此刻虚掩着。他猛地推开,强光手电照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同样布满线路和电极贴片的椅子,连接线被暴力扯断,散落一地。椅子空空如也。
“头儿!有发现!”技术组的小张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指着角落一个固定在金属支架上的监控摄像头。但镜头玻璃碎裂,但主体似乎还算完好。“这个…这个好像还在供电!指示灯…微弱的在闪!”
郑岩沉默着,目光投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防火门。现在看,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或谋杀。
“都确认过身份了吗?”
旁边一个警员说,“我们正在确认。”
“抓紧确认身份,著名科学家死在这里,这可不是小事。”
勘查完现场,郑岩走到别墅外面。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正坐在一辆警车旁接受问询,脸色惨白,身体筛糠般抖着。
一个年轻警员向郑岩报告,“队长,这个人叫刘炳德,是他发现的尸体,他自称是宋辉煌的司机。”
“宋辉煌的司机?!”
郑岩走过去,声音尽量放平缓,“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刘的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我…我开车送老板和他的助理来到这里,宋董…宋董昨晚九点多就带着助理进去了,说是有重要事情,让我在车里等着,随时待命,没他电话不准进去打扰!一直等到天快亮,他们也没出来过,我感觉不对劲,我…我才进去看看的。”
“一整晚都没人出来?也没人进去?”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一直盯着大门!哦…对了!”老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大概…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我好像…好像听到地下传来一声…一声叫…”
“什么叫声?”
“说不清…不像人,也不像动物…”老刘努力回忆着,脸上肌肉抽搐,“很短促,但…特别尖,特别瘆人,像是…像是玻璃被刮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掐断了脖子!就一声!然后…然后别墅外面所有的灯,全都闪了一下,特别亮,然后又暗下去了!我当时吓懵了,以为是打雷,可外面…一点雷声都没有!静得可怕!”
“你确定没看到宋辉煌出来?”
“千真万确!郑队长!我拿命担保!宋董要是出来了,我肯定第一个看见!他…他那么大个人,总不能飞了吧?”老刘激动地赌咒发誓。
飞了?郑岩看着那栋在清晨中沉默伫立的别墅。宋辉煌,这个东海市翻云覆雨的地产大亨,就这么在他正在开发的别墅地下室里人间蒸发了?而与他相关的四个活人,三死一伤!
现在看,那个瞎了眼的女人是唯一的目击者了。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重症监护区的病房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厚重的防撞软包墙壁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那个幸存的中年女人被束缚在特制的病床上。她枯瘦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空荡荡的,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约束带固定住,即便如此,她的躯干仍在不自觉地、神经质地抽搐,带动着床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两个深陷的、血肉模糊的眼窝,对着惨白的天花板。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偶尔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声。
郑岩和周先平隔着观察窗的强化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彻底疯掉的女人。精神病专家李凯医生刚做完初步评估,脸色异常难看地走了出来。
“郑队,周工。”李医生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情况…非常不乐观。她彻底疯了,认知功能严重受损,无法进行任何有效交流。她似乎是被一种极端的恐惧彻底击溃的。”
“恐惧?什么恐惧?”郑岩追问。
李医生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她的反应混乱。任何刺激——声音、触碰,甚至只是我们靠近——都会引发她强烈的、本能的抗拒和尖叫。她似乎在逃避…逃避什么。我们尝试使用药物让她镇静,但效果很有限,只能让她陷入一种…嗯…类似昏睡但身体仍在持续紧张的状态。更诡异的是…”李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的身体机能…理论上,遭受了那样的创伤,加上极度的精神崩溃,生命体征应该非常微弱。但她的心跳、血压…,却异常地…有活力?或者说…顽强?这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常理…”周先平低声重复着,眉头锁得更紧。
郑岩的目光再次投向观察窗内。就在这时,病床上剧烈抽搐的中年女人突然停止所有动作!她像是被瞬间冻结了,连那微弱的“嗬嗬”声也戛然而止。紧接着,她的头猛地转向观察窗的方向!尽管她根本没有眼睛,但郑岩和周先平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空洞的血窟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一股寒意顺着郑岩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见那个女人枯瘦的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蛮力,猛地挣脱了手腕上的约束带。
“拦住她!”郑岩隔着玻璃大吼,猛地拍打玻璃。里面的护士也惊呼着扑上去。
但已经晚了。
挣脱束缚的手没有攻击任何人。曹艳霞的手指弯曲如钩,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那空洞的左眼窝!指尖深深抠进了早已凝结的血肉和可能残留的组织里!
“呃——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在病房内传出!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兴奋的尖啸!鲜血瞬间从她抠挖的伤口涌出,顺着她扭曲的手指和脸颊流下。
护士和冲进来的护工死死按住她,注射强效镇静剂。曹艳霞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剧烈地痉挛了一阵,终于瘫软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呜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鲜血染红了病号服的前襟和洁白的床单。
郑岩的手心全是冷汗。那只沾满鲜血和粘稠组织液、无力垂落的手,让人看了胆寒。她在挖什么?那空洞的眼窝里,还有什么值得她如此疯狂地再次伤害自己?
“她在挖什么?”郑岩的声音有些发干。
周先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说:“也许…不是挖什么。也许…是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观察窗外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市局那边有进展吗?那个监控器的视频打开了吗?”郑岩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压下心头那股不断蔓延的寒意。
“监控器没有拍下任何东西,画面中只有白光,时长却有近十分钟。”
“白光?!”郑岩感觉不可思议,“应该是故障吧。”
周先平说,“我们的人还搜查了宋辉煌在辉煌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你猜怎么着,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技术组费了点劲才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加密军用级移动硬盘。防火墙级别高得离谱,我们市局的技术啃不动,已经紧急联系省厅的专家支援了!”
加密硬盘!郑岩精神一振。“省厅的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下午就能开始破解!”周先平说。
省厅网络犯罪侦查科的技术专家赵光,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头发稀疏,眼神却十分锐利。他坐在市局技术科临时腾出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个黑色军用硬盘,连接着几台高速运算的终端。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岩和周先平守在旁边,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每一次赵光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军用级物理加密加上三重动态虚拟密钥…这姓宋的,到底在防什么?”赵光低声嘟囔了一句。他调出一个复杂的算法界面,输入指令,屏幕再次被疯狂滚动的字符流淹没。
突然,所有的字符流停止了。
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随即,一个简洁得近乎冷酷的文件管理界面跳了出来。没有复杂的文件夹嵌套,只有孤零零的几个文件图标,排列在深蓝色的背景上。
“开了!”赵光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郑岩和周先平立刻凑到屏幕前。文件不多,只有四个:
1.实验日志_预研(2009-2010).docx
2.实验日志_一期(2011-2013).docx
3.实验日志_二期(2014-2015).docx
4.目标档案_筛选与评估.xlsx
郑岩毫不犹豫地用鼠标点开了那个最新的“实验日志_二期(2014-2015).docx”。
文档打开,是宋辉煌本人的记录。
【2014年3月15日】
庄的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幽冥”原型机的能量阈值始终无法稳定突破临界点。他需要的“高能灵体介质”理论模型过于理想化,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
【2014年9月10日】
庄带来了突破性“进展”,或者说,一个疯狂但极具操作性的方案。他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接触到了北方萨满文化中的“出马仙”现象。他认为某些顶级的“仙家”,尤其是那些宣称拥有千年道行的“老仙”,很有可能是某种强大的、具有稳定形态和可观测能量特征的未知生物场(他称之为“高维能量聚合体”)在特定灵媒个体上的投射。他称之为“活体高能介质”。目标锁定:房山市,曹艳霞。其宣称其背后是“三千年道行的狐仙”。开始前期接触和背景深度调查。
【2014年11月5日】
初步评估完成。曹艳霞:女,52岁。社会关系简单,无子女,独居。其“看事”能力在底层民众中有广泛声誉,涉及范围极广(寻人、治病、消灾、甚至…改运)。关键点:她处理某些“疑难”事件时,表现出超越常理的信息获取能力和短暂的物理干涉现象。能量读数(庄用改进的便携式“幽冥”初代机远距离探测)在特定时间点(据称是她“请仙”时)有显著异常尖峰。符合“活体介质”初步特征。决定启动“接触-捕获”预案。代号:“蜕凡”。
【2015年5月18日】
“蜕凡”计划推进顺利。通过中间人(已处理干净)以重金诱使曹目标处理一桩复杂的“家族风水厄运”(虚构)。她上钩了。庄的团队在其居所秘密布设了改进型“幽冥”探测器阵列,进行了为期两周的远程监控。数据惊人!在她自称“狐仙上身”的七次过程中,探测器捕捉到强大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冲!峰值远超实验室模拟!频谱分析显示其核心能量特征与庄理论模型中“稳定高维通道”的特征波段高度吻合(>92%)!庄确信,她就是那把钥匙!那把能稳定打开“门”,让我们接触、研究、最终掌控那种超越性力量的钥匙!计划进入最终阶段:建设专用实验室(地点:翠湖名苑14号地下室),进行“主动激发与场域剥离”实验。我要求亲自参与。我是否能掌握这个能量,庄说无法保证。
【2015年7月22日实验前最后一次协调会】
一切准备就绪。实验室完成最终调试,所有安全协议(冗余电源、物理拘束、紧急断电、隔间防护)检查通过。庄强调实验风险:强行用高能电流刺激“介质”以最大化激发“灵体场”,同时用“幽冥”主阵列进行聚焦剥离和能量引导,存在场域失控反噬的可能。但他说有办法保证我的安全。曹作为目标已由可靠人员秘密转移至地下室,注入镇静剂并固定在拘束椅上。23日凌晨0点45分,启动最终实验。代号:“飞升时刻”。
文档到此为止,里面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令人胆寒的疯狂和冷酷。长生?掌控?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野心,宋辉煌和庄明海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视为“介质”,视为打开“门”的钥匙!他们精心策划了这场名为“蜕凡”的恐怖实验!那些被“处理干净”的中间人和“可靠人员”,恐怕早已沉入了东海某处的淤泥之中。
“目标档案!”郑岩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迅速点开了那个名为“目标档案_筛选与评估.xlsx”的文件。
巨大的电子表格铺满屏幕。左侧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年龄、籍贯、社会关系简述。右侧则是详细的评估项目:“宣称能力类型”、“社会影响力”、“异常事件可信度(1-10)”、“能量读数峰值(单位:μT)”、“可控性评估(A-E)”、“处理状态”。
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有偏远山村的“神汉”,有城市里小有名气的“灵媒”,有宣称能与动物通灵的“怪人”…不下二十个!他们的“处理状态”栏,大部分标注着“接触失败,风险过高,放弃”或“能量读数微弱,不符合标准,放弃”。有少数几个标注着“深度监控中”。而其中三个名字,被用醒目的红色标记出来:
*张XX(男,47岁,贺州):宣称“蟒仙”附体。处理状态:【已清除】。备注:目标试图反抗,能量读数短暂爆发造成设备损坏及一名工作人员精神失常(后处理),证明其存在不可控危险,予以物理清除。
*李XX(女,38岁,西川):宣称“黄仙”附体。处理状态:【已清除】。备注:深度监控确认其能力主要为心理暗示及信息欺诈,无真实能量读数。试图勒索,清除。
*王XX(男,61岁,海东):宣称“祖传通灵”。处理状态:【意外死亡】。备注:在“初步激发测试”中(非正式实验室环境),目标突发大面积脑溢血死亡,能量读数无显著变化。尸体已妥善处理。
最后一行,就是曹艳霞的信息。她的“处理状态”栏,赫然写着:【捕获成功。实验进行中(翠湖名苑)。状态:待定。】
“清除…意外死亡…待定…”周先平盯着屏幕,脸色铁青,“他们…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搜捕这些特殊的人!把他们当成小白鼠!不合格的、不听话的…就直接‘处理’掉!这他妈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持续了至少5年的猎杀!”
郑岩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宋辉资助庄明海,根本不是什么科学探索,而是一场试图攫取超自然力量的疯狂实验!曹艳霞,只是他筛选多年后,最终选定的“最优实验体”!
“动机清楚了。”郑岩压抑着愤怒,“纯粹的、极致的贪婪和野心。为了所谓的‘掌控’和‘飞升’,视人命如草芥。”他关掉了档案文件,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实验日志二期文档的最后一行。“飞升时刻”…宋辉煌,你飞升了吗?还是…坠入了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