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您这般任性,实在不妥啊!”身着青碧官服的侍女彩鹭,望着前方那抹灵动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急。
前方,小公主玄谕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贴着宫墙边的花木前行。及腰长发如泼墨般玄黑,发梢却奇异地晕染着碎金光泽,一条缀着星辰碎屑的纱带松松挽系。她微微侧首回望时,琉璃碎金般的眼眸流转,底色是剔透的琥珀,瞳孔深处仿佛揉碎了液态的金沙与雪玉。精巧的小脸上,鼻尖微翘,唇瓣如初绽的樱蕊,天生带着一抹浅金的眼影,眉心一点极小的九芒星银砂印记,更添几分神异。
“嘘——”玄谕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琉璃金瞳中闪烁着狡黠与兴奋,“彩鹭,小声点!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被发现就糟啦。”她像只初探世界的小鹿,眼神灵动地扫视四周,又迅速将自己藏入一片浓密的垂枝海棠后。
彩鹭无奈地跟上,轻声道:“殿下,您若想去御花园散心,卫士宫人怎敢阻拦?何必如此……”话音未落,她便见玄谕雪玉般的小脸被一根斜出的细枝蹭过,惊得她赶忙上前,伸手小心地为公主拨开枝叶,“公主当心!莫让这些枝杈划伤了您的肌肤。”
玄谕却仿若未闻,兀自沉浸在“潜行”的乐趣中,小脸上满是新奇与专注。彩鹭只得无奈叹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时替她拂去沾染在华丽衣裙上的落叶。
那身装束名曰「墨染星河」:墨锦短襦上衣,领口袖缘绣着剔透水晶般的缠枝纹,衣身以银线暗绣微缩星图;下裙是渐变至绀蓝的轻纱,外层薄纱上洒满磷光星点,行走间裙裾摇曳,宛如拖曳着一条静谧流淌的银河。纤腰束着浅金色的「游鳞绦」,软带纹理酷似幼龙鳞片,末端悬着两枚玲珑剔透的镂空龙首玉铃铛,行动间清音泠泠,涤荡心神。外罩一件名为「千山护」的软烟罗斗篷,半透明的绡纱质地,呈现出初春远山般的淡青色,以金绿双线绣出连绵的微缩山脉轮廓,帽檐滚着一圈蓬松的雪狐绒。足下是「踏云履」白缎小靴,靴尖各缀一颗流转虹光的珍珠,步履过处,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尘脚印。左腕套一枚乌木嵌金丝圆镯,刻满神秘符文,镯上三枚小银铃铃舌各异,分别刻着“海”、“星”。颈间系着皇后所赐的「玲珑佩」——双龙首白玉佩,龙口含住一粒能活动的红珠,玉佩上镶嵌的八颗宝石熠熠生辉,与周遭的自然景致浑然一体。
走走停停,主仆二人穿过九曲回廊,终于溜出了巍峨宫墙的阴影。眼前豁然开朗——暮春时节,阳光如融化的金箔,温柔地洒在无垠的绿茵之上。各色野花恣意盛放,织就一幅绚烂锦缎。彩蝶翩跹,成双成对的彩凤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空中划出流虹般的轨迹,带起和煦的气流。
“哇——!”玄谕眸中的碎金瞬间被点亮,如星河倾泻。她欢笑着,像挣脱了束缚的玄蝶,又带着隐约的龙行气韵,纤细的身影在绿草鲜花间轻盈穿梭。看到前方一处舒缓的草坡,她压低重心,足尖一点,竟如踏雪无痕般顺着坡势滑了下去,裙裾飞扬,星点磷光在身后拖曳成流光溢彩的尾巴。
“殿下,慢些!”彩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提起裙裾快步追赶。
暖阳熏风里,玄谕尽情嬉戏,追逐着掠过身畔的彩蝶,银铃般的笑声在花海间回荡。彩鹭静静守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抹在春光中跳跃的星光。
“羽儿,在玩什么呢?”一个温和沉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仪的声音,如同春日的暖泉,忽然在花丛后响起。
玄谕闻声猛地回头,琉璃金瞳瞬间盈满璀璨的光彩:“妈妈!”她像归巢的雏鸟,欢笑着张开双臂,朝声音来源奔去。
花影扶疏处,一位女子缓步走出。乌发高绾入九凰金羽冠中,那九只神凰振翅欲飞,凰眸以星辰宝石镶嵌,中央最大的凰首垂落着「山河珠」流苏,宛如一道凝固的星河倾泻而下。她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深潭古玉,细看之下,瞳孔深处竟隐现九道极细的龙纹,威严天成。唇染朱砂,神情却平静如渊,目光所及,万物似有灵性般微微俯首。身着「玄天九章袋衣」,宇宙深空般的玄黑底色上,以金线绣出九山八海疆域图,衣摆处暗绣的九龙盘绕云纹在光线下流淌着微光。外罩一层名曰「星寰纱」的薄纱,薄如月华却流转着坚不可摧的星尘轨迹。腰束「万龙朝宗带」,玉带钩为咆哮龙首,正是华龙古国的龙后——凤泠昭。一位气质干练的贴身侍女流风,恭敬侍立其后。
凤泠昭眼底的威严瞬间化作暖融春水,微笑着俯身,将扑来的小女儿稳稳接入怀中。
“参见龙后陛下。”彩鹭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忐忑。龙后微微颔首,目光却焦视在怀中女儿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探寻。
“妈妈,您怎么知道别儿在这里呀?”玄谕仰起精致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着,像盛着碎星的琉璃盏,“是来找别儿玩的吗?”
“妈妈方才去羽儿的寝殿,扑了个空。”凤泠昭指尖轻点女儿微翘的鼻尖,声音带着笑意,“便想着,别儿是不是又贪恋这满园春色,跑来玩耍了?”
玄谕这才猛然记起自己是“偷溜”出来的,白净如玉的脸颊“腾”地飞上两抹娇艳的红霞,如同初熟的蜜桃。看着女儿羞窘的模样,凤泠昭不禁莞尔:“羽儿今日这般开心,莫不是又领悟了什么新奇的法术?可愿给妈妈瞧瞧?”
“好啊好啊!”玄谕忙不迭地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她从母亲温暖的怀抱中轻盈脱出,站定,小脸一肃,伸出白皙小手,指尖掐诀,口中清叱:“掌峰一念收,孤影随光渡重楼。风尺非遥凭心证,踏破苍茫现真形!《瞬移》!”
咒言方落,在彩鹭和流风惊愕的目光中,玄谕的身影倏然在原地淡化、消失!下一瞬,凤泠昭只觉肩背微微一沉,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她诧然扭头,只见小女儿正笑嘻嘻地趴在自己背上,两只小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脖颈。
“调皮!”凤泠昭失笑,连忙伸手护住背上的小人儿。
玄谕得意地“嘻”了一声,心念再动,身影又一次凭空消散。正惊叹于小公主竟能施展空间魔法的流风,忽觉裙边一坠,低头看去,玄谕正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冲她眨眼。不待流风反应,眼前光影一晃,小公主已然瞬移回龙后面前,裙裾飞扬,星点磷光尚未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