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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在青玉祭坛上的声音很闷,像裹着棉布的锤子敲打棺材板。
林烬数到第七十九滴时,锁住琵琶骨的玄铁链骤然收紧。冰寒刺骨的链条勒进新鲜伤口,碾磨骨茬的酸响让他想起村里过年杀猪——屠夫老赵的剔骨刀刮在猪脊椎上,也是这种令人牙酸的动静。
“可惜了这副先天道骨。”
紫袍仙使的云纹靴碾过少年脸颊,靴底金线沾了暗红的血泥。林烬的右眼被血糊住,左眼却清晰看见对方袖口内衬的银蚕丝——那是他娘熬瞎双眼缫了三年丝才攒够的料子,去年“仙税”时被搜刮走的。
琉璃刃切开皮肉时没有痛感,只有种怪异的剥离感。仿佛抽走的不是骨头,而是魂魄的承重梁。仙使指尖萦绕青芒,从他脊椎里缓缓抽出一段玉色莹润的脊骨,髓液里流淌着细碎的星芒。
“啊啊啊——!”
嘶吼冲出喉咙变成血沫。高台上传来仙门长老的叹息:“造孽啊...但为苍生计,寒门子嗣合该献骨。”
剧痛炸开的瞬间,林烬的牙齿咬碎了藏在舌底的硬糖。麦芽糖的甜腥混着铁锈味在口腔爆开,他忽然看清长老道袍下摆的墨渍——正是那日屠村时,这人用朱砂笔在妹妹额头画诛邪符留下的。
下坠时风灌进脊椎的空腔,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葬神渊的峭壁在眼前飞速上掠,岩缝里渗出幽蓝的磷火,像无数只窥探的鬼眼。林烬蜷缩起身子,手指死死抠住袖袋里黏腻的糖纸。
-“哥!张嘴!”*
记忆里妹妹踮着脚,把麦芽糖硬塞进他齿间。村口焚烧瘟猪的焦臭混着糖味冲进鼻腔,远处紫袍仙使正笑着摸她的头——那双手三日后就按着她跪在祭坛前。
噗嗤!
躯体重重砸进渊底淤泥。腐败的滑腻感裹住全身,脊椎断口在岩壁上刮出刺耳声响。林烬在黑暗里剧烈咳嗽,喷出的血沫竟在岩壁上灼出滋滋白烟。更诡异的是,那些血珠像活物般滚动着,贪婪吞噬石缝里的蓝火。
“《焚世书》...”
虚空中响起孩童的呓语。焦黑的岩地上突然浮现血色火纹,扭曲如蝌蚪的古篆从少年身下蔓延,转瞬爬满十丈内的岩壁。
一个赤足童子从火纹里浮出。银铃脚链拴着半截断裂的锁链,琉璃色的眼珠盯着林烬塌陷的脊背:“三万年了,总算等到个够疯的炉鼎。”
剧痛是从尾椎炸开的。
当童子冰凉的小手按进脊椎空腔时,整条葬神渊骤然沸腾!岩壁裂缝中蛰伏的幽蓝火流如万蛇出洞,发疯似的钻进林烬体内。
“地肺毒火最是暴戾。”童子盘腿坐在他胸腔上,掰着指头数,“入脉如万蚁噬心,焚骨似热油浇髓——你可别死啊小疯子,这才第一重呢。”
林烬的视野被染成幽蓝色。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火流,龟裂的焦皮下透出熔岩般的光。他看见自己左手小指突然碳化,指甲盖“啪嗒”掉在岩石上,露出里面烧红的指骨。
“痛就喊出来。”童子笑嘻嘻戳他塌陷的胸口,“当年有个老家伙吞了半缕毒火,嚎得九重天都听得见...”
“糖...”林烬的牙齿咬穿了下唇,“...还有吗?”
童子怔住。岩壁上血火古篆骤然狂舞,林烬裸露的脊骨突然暴凸,惨白的骨刺“锵”地刺破皮肉!那截骨刃缠满幽蓝毒火,刃身浮现出血管般的赤纹。
“烬骨刃?”童子跳起来踩住震颤的骨刃,“才吞三成火就凝兵?你他妈比深渊还疯!”
腐臭混杂着硫磺味刺入鼻腔。
林烬在颠簸中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矿车残骸里。脊椎处的骨刃缩回体内,只留下蛛网般的焦痕。
“新来的?”驼背老人用豁口陶碗递来浑水,“喝吧,离火神宫的狗刚走。”
矿洞深处传来鞭响。林烬循声望去,磷火把映照下,秃头监工赵老四正挥舞嵌着炎晶的鞭子。鞭稍抽在个少年矿奴背上时,心口突然透出红光——那孩子胸前竟嵌着鸽蛋大的赤红晶石,随鞭打节奏搏动如心脏。
“噬灵炎晶。”老人枯手指着自己胸口同样的凸起,“离火神宫说这是福报,能助我等凡胎修行...”
“放屁!”旁边独眼汉子啐出血沫,“这玩意吸食精血,矿奴活不过三年!”
洞顶垂落的赤红晶簇突然明灭。赵老四的鞭子转向林烬:“痨病鬼滚去戊字坑!今日交不出十斤炎晶...”
鞭稍被骨节突出的手攥住。
赵老四看见麻衣少年抬起头。
右眼熔金,左眼墨黑。交错的目光像淬毒的冰锥扎进他眼底。
“松手!”监工狞笑发力,鞭柄炎晶骤亮。
掌心传来烙铁灼肉的剧痛。赵老四惨叫缩手,发现皮肉上嵌着枚幽蓝火印。更恐怖的是,少年脊椎处“咔嚓”暴凸出尺长骨刃,刃锋滴落的蓝火把岩地蚀出蜂窝状孔洞!
“妖...妖怪啊!”
矿奴们惊恐后退的脚步声在洞中回荡。林烬却盯着自己烧焦的掌心——刚才接触炎晶鞭的瞬间,《焚世书》在骨髓里疯狂翻页,饥饿感顺着脊骨蔓延全身。
“是离火!”童子尖叫在他脑海炸响,“虽然掺了人血腌臜得很...快!吞了顶上那坨母石!”
赵老四突然暴起。炎晶鞭如毒蛇缠向林烬脖颈:“装神弄鬼...”
骨刃划出蓝焰弧光。监工的头颅在火焰中碳化崩裂,无头尸体还保持着前冲姿势,心口炎晶“噗”地熄灭成灰石。
“第一个。”林烬舔去溅在唇上的蓝火,尝到铁锈般的涩味——自糖味消失后,这是第二种被剥夺的滋味。
洞顶炎晶母石突然暴亮!
赤红光芒如血瀑倾泻,所有矿奴胸口的子晶应和般骤燃。驼背老人惨叫蜷缩,胸前晶石疯狂抽取血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母石发怒了!”独眼汉子绝望嘶吼,“又要祭人...”
林烬脊骨剧颤。骨刃不受控地刺向母石,幽蓝毒火与赤红离火轰然对撞!
“用焚世书吸它!”童子在他髓海里跳脚,“把杂质炼成烬尘!”
两种火焰绞杀的瞬间,林烬看见骇人景象——赤红离火里浮动着无数人脸,全是胸前嵌晶的矿奴模样。最清晰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女童,正朝他递出半块麦饼。
“哥...吃...”
骨刃发出龙吟般的震鸣。母石应声炸裂!漫天赤晶如血雨纷扬,却在触及幽蓝火域时褪尽血色,化作细雪般的灰白尘霭。
矿奴们胸口的子晶接连熄灭。驼背老人颤抖着摸向心口:“不疼了...三十年...终于不疼了...”
灰白尘霭飘落在矿奴们裸露的伤口上。溃烂的皮肉竟生出粉嫩新肌,独眼汉子空洞的眼窝里甚至萌出肉芽!
“焚渊...”林烬的骨刃插入岩地。幽火顺裂隙奔涌,在洞顶烧出巨硕的焦黑古篆——烬!
欢呼声在矿洞炸响时,林烬跌跪在地。
脊椎处的骨刃缓缓缩回,焦黑皮肤下透出熔岩般的暗红。他摸索着掏出袖袋里的糖纸,上面残留的褐黄糖渣竟泛起鎏金光泽。
“别碰那孩子!”驼背老人突然惊呼。
矿道深处摇摇晃晃走来个三岁幼童,心口镶着米粒大的炎晶。孩子懵懂伸手,试图触碰林烬脊背未愈的焦痕。
骨刃应激暴起!幽蓝毒火如毒蛇噬向幼童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反手抓住刃锋。毒火灼穿掌骨时,他恍惚尝到一丝甜味——不是记忆里的麦芽香,而是混合着血腥的诡异回甘。
“感情?”童子虚影在火光中冷笑,“那才是诸天最毒的火。”
洞壁幽蓝火苔突然疯长。苔藓吞噬着满地赤晶残渣,绽放出妖异的六瓣火莲。林烬掰下半块鎏金糖渣塞进孩子嘴里,抬头望向被炎晶封死的矿洞出口。
那里站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残破的离火神宫道袍下,心口位置镶着拳头大的赤晶。
“罪奴林烬。”来人抹去嘴角血渍,手中炎晶剑燃起白焰,“我乃神宫执刑使...”
骨刃破空尖啸打断宣告。林烬脊背弓如绷紧的猎弓,焦黑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熔金色的脊骨。
“第二个。”他嘶哑的嗓音里,糖渣在幼童口中融成金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