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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自习的铃声刚响,不待老师说下课两个字,何谦就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一溜烟跑出了教室,以令奥运冠军汗颜的速度直奔车棚。
骑上电驴,带好头盔,几乎是没怎么减速出了校门,门口的大爷认识他,有点纳闷今天这小子是中了百万大奖了还是家里出了急事。旁边站着喝茶的老师不悦,高声问他是哪个班的?
他没有回答。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天上了。
把速度开到最大,何谦的脑子发热,跟着汗流在脸上,心跳的厉害,咚咚咚的跳,连带着整个人都咚咚咚的。
把车子停在楼下,来不及充电,走进了电梯按下9这个数字,何谦喘着粗气,双手重重的从脸上抹过,汗水和兴奋一齐在空气中发酵。
到了门口,掏出钥匙转两圈半,进了家。
何谦开门时还在担心妈妈今天会来,但是幸好,门还是反锁着的。
就差最后一步了。
革命即将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进了卧室,那根有点破旧的竹笛立在写字台上,何谦搓搓手,写字台的那一摞书有点扎眼,他将那些书推在了旁边。
但是书上面的数学卷子还是留在了写字台。
此刻离0点还有2个小时。
他从未感觉时间如此难熬。
对了,反锁住门。
万一老妈一个偷袭……
何谦起身将门反锁,又把客厅灯关掉,把窗帘拉好,进了卧室又把卧室门关上,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那盏小夜灯柔和的光在照着那根笛子。
何谦又抹了抹脸,如果是平时,这会已经打开电脑浴血奋战了,再不济也可以打一会手游。
今天他可不敢。
错过了今天,在等,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何谦收了收心,正襟危坐,开始回想那天的事。
他已经有点忘记最后是怎么买下这笛子的了。只记得那是和彤彤过年那会买的,摊主胡子通白,带着黑墨镜,颇有点算命先生的意思。
“何谦,你的社团怎么样啊?”
问话的,是他的发小,房彤彤。
何谦兴致不高,只是敷衍着:“就那样,钢琴人满了,竹笛团没啥兴趣。”
“呃……”似乎察觉到何谦的心情,房彤彤低喃一声,旋即又转移话题道:“你看那边有个算命的老爷爷,走走,算一卦。”
热闹的街市到处张灯结彩,叫卖声此起彼伏。这个老人摊位显得异常冷清。
何谦就这么被她拉着去了那个摊位面前,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不假,但不是算卦的,摊上全是一些老物件,有一些古钱币,玉,画像,几个八卦盘,甚至还有两本老版新华字典,那个白胡子老头倒是很热情,介绍起了那些东西。
何谦对这种江湖骗子一向不感冒,在他看来,古董店还有假货呢,何况是他这种买完后都没售后的主。
老头喋喋不休,一旁的房彤彤听的认真,如果不是陪她,这种摊位他向来不屑一顾。
这小丫头听课都没这么认真吧。
“呀!何谦,你看!”房彤彤惊呼道。
何谦顺眼看去,只见摊位的边缘放着一根笛子,笛子下面的红缨还很艳,新的一般。
“何谦,下学期你去竹笛社团那边肯定需要一个笛子。”房彤彤眯着眼笑,拿起笛子就问那老头价钱。
老头先是一愣,盯着那笛子好一会才开口道:“姑娘,这笛子不卖,要是买笛子可以去那一家。”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琴行。
何谦来了兴趣,指了指房彤彤手里拿着的笛子,问道:“您为什么不卖这笛子?”
老人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烟斗,又从一个装止痛药的瓶子里倒了一些烟叶,点燃后猛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家里面的一些老物事,后辈不肖,只能卖掉这些糊口充饥。”
“您的孩子们呢?”打断他的是房彤彤。
“他们都早早离开了,前不久老太婆也走了,唉,世事无常啊。”他说着世事无常,手里的烟杆却在颤抖,身子也在微微的抖动着,墨镜后面似乎有一双湿润的眼睛。
“这笛子从我记事就有,今天没想到给它也一并带来了,但是,但是”老人咳嗽一声。“这笛子来历不好,有点邪性,早些年我爹爹讲这笛子是从一个南洋商人手里买的,据说就是因为这笛子才让陈后主灭了国。后来又辗转到李存勖手里,他因此物而大变心性,没能善终。”
何谦和房彤彤心里都是一惊,何谦惊讶的是这老人居然如此信口开河,且不论《玉树后庭花》是不是笛子奏的,李存勖见没见过这笛子。单说他那根笛子,一看就是新的,买笛子送消费券的那种。房彤彤却惊讶于他的身世凄凉。
何谦听他说着,心下有了计较,打定主意开口道:“您的那个笛子我的确很有兴趣,邪不邪倒无所谓,您开个价。”
老人抬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风把他的胡子吹到了脖子后面他也不在乎。
何谦则是盘算着自己的这么多年积蓄的压岁钱,不动声色的看着老人。
老人却又点了一锅烟。
气氛有些尴尬。
房彤彤知道他脾气倔,犯驴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嘟着嘴嘀咕:“这可咋办哦。”
过了好一会,老人抽完了最后一口,重重拍了拍了何谦的肩膀,何谦下意识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拿去吧。”
再后来的事情何谦就有些忘记了,是怎么结的帐,怎么来回推辞他都忘了,甚至忘了最后那老头到底要没要房彤彤递过去的票子。
他胡思乱想着,定好的闹钟却在23点59分钟准时响起。
他手忙脚乱的去拿笛子,关掉夜灯。上床时还被绊了一下,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月光皎洁,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机的秒表,嘴唇被咬出了血,心却扑通扑通的跳,他开始回想着每个音符,脑子越转越快,将音符过了好多遍。从没觉得吹笛子是一件如此紧张的事情,甚至这笛子都是如此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