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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莱克学院东门浸在琥珀色的暮光里。青石台阶上,千流觞的权杖点在最后一级石阶,顶端水晶球内的星云流转,吞下最后一缕斜阳。登记老师撑着昏沉的头,面前木匣里三块魂力晶球布满蛛网裂痕。他抓起仅存的淡蓝色晶球,羽毛笔在名册上拖出倦怠的划痕:“名字?”
“千流觞。”
“武魂?”
“天使权杖。”
老师抬眼,权杖奇异的轮廓让他笔尖顿住:“魂力?”
掌心覆上晶球。
嗡——!
炽白光柱猝然爆发!光流如苏醒的银龙直贯晶球穹顶,淡蓝球体瞬间通透明亮如正午的冰晶。晶壁在光压中发出尖锐铮鸣,裂痕蛛网般炸开!光柱顶端凝成灼目锋芒,将整块晶石映得如同燃烧的琉璃。
“三十三级?!”老师踉跄后退。千流觞接住嗡鸣震颤的晶球,裂痕内凝固着闪电状光痕。“白色八号楼!二楼左首!”钥匙被仓促拍在桌上。
***
宿舍楼前的小广场铺满柔和的夕照。霍雨浩和王冬在草地上翻滚扭打,像两只较劲的幼兽。霍雨浩锁住王冬的胳膊将他按进草窝,草屑沾了王冬满身。
“服不服!”霍雨浩喘着粗气。
“呸!”王冬挣扎着啐出一片草叶,手肘猛地后撞!
霍雨浩吃痛松劲的刹那,王冬翻身挣脱,两人滚作一团,带起几点草泥。
三米外,古树下的破旧藤椅上,穆恩蜷缩着。他怀抱一把磨砂质地的暗紫色紫砂壶,壶嘴溢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几片被气浪掀起的碎草叶朝他敞开的旧麻衣襟飞去,却在触及布料前诡异地悬停,如同撞上无形的琉璃墙。草叶上的湿泥保持着飞溅的瞬间形态,金辉在叶脉间凝固。穆恩混浊的眼皮未抬,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壶身,喉咙里溢出含混的、不成调的哼唱,仿佛只是被微风惊扰了浅眠。
千流觞的权杖停在斑驳的树影边缘,未再向前。
他的目光穿透暮色,锁死在穆恩衣襟前那片凝固的草泥污渍——飞溅的轨迹、叶脉的纹路、泥点的张力,一切细节在悬停的瞬间被永恒封存,纤毫毕现。而三寸之外,老人洗得发白的旧麻布衣襟,洁净如新,未染纤尘。那不成调的哼唱声,奇异地压过了近在咫尺的喘息与草叶摩擦的悉索。
“魂力激荡近在咫尺,”千流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草地的声响,“老人家哼的,是镇魂的调子?”
穆恩摩挲壶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悬停的草泥污渍无声地化为细密的齑粉,未及飘落,便被一阵掠过的晚风彻底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咳嗽两声,啜饮了一口壶中温热的茶汤,声音干涩沙哑:“人老了…耳背眼浊,只觉着…风挺暖和。”紫砂壶底,一道极淡的龙形暗纹在夕照中一闪而没。“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新生的权杖…莫扰了黄昏静气。”
千流觞的目光在老人佝偻的身影上停留一瞬,权杖顶端水晶内的星云流转恒定。他微微颔首,如同接收了既定的坐标,转身走向八号宿舍楼,步履无声。
***
推开白色区域八号楼二楼左手第一间的橡木门,一股混合着新鲜草屑、汗味和淡淡草药气息的味道,随着暮色一起涌入。
房间靠窗的位置已被占据。深灰色的床单铺得不算平整,带着睡过的褶皱。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件被汗水浸透、沾着泥土和细碎草叶的黑色背心——草叶青翠,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一个敞开的大号金属箱子靠在墙边,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沉重的杠铃片、哑铃杆和臂力器,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毫无尘土。一根碗口粗、近两米长的暗沉色金属棍笔直地立在墙角,棍身光滑,只有几处新鲜的、细微的摩擦白痕。窗台上,一个倒伏的青瓷小瓶旁,流淌着半凝固的淡绿色膏体,散发出清凉的草木香气。瓶身上沾着几点泥印,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小爪子的痕迹。旁边摊开一本笔记,页角卷起,上面画着几个简洁的人体发力姿势图。
千流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领地,没有停顿。他走向靠门那张光秃秃的空床。
站定在空荡的书桌前,千流觞提起手中权杖。没有光芒,没有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秩序”感随着杖尖水晶球极其随意的轻拂悄然弥漫。
空间如同被无形的梳篦梳理。
肩上的灰色布包自动解开,里面素净的衣物、厚重的笔记、水壶精准地飘入书桌抽屉,整齐叠放。
空床板上,洁净的灰色棉布床单与被套凭空铺展,被角绷直,枕头蓬松归位。
无形的力量拂过。地面、桌面、窗台的灰尘、草屑瞬间湮灭。散落的汗湿背心浮起,污渍剥离消失,衣物恢复洁净,自动叠好放回金属箱。空气中残留的汗味和草腥气被清新的洁净感取代。
唯有窗台那倒伏的青瓷瓶、流淌的膏体、摊开的笔记,保持着原状,如同时间在此处特意放缓了脚步。
权杖静止,宿舍已焕然一新。千流觞的区域简洁如机械校准,武擎岳的区域器械铮亮,整洁有序。
“哈…总算弄干净了。”轻松的声音从盥洗室门口传来。
武擎岳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一边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半身,仅在腰间围着浴巾。暮色中,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冷调的象牙白,此刻在肩膀、锁骨和后背大片区域,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边界清晰的绯红,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到细微的起皮。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胸腹肌滚落。冷白的底色与晒伤的痕迹对比鲜明。
他看到站在房间中央的千流觞,动作顿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又带着歉意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嘿!新室友?千流觞对吧?抱歉啊兄弟!早上在后山草地练拳,一群泼猴窜出来,把我那罐防晒膏当果子抢了!”他指了指窗台倒伏的青瓷瓶和流淌的膏体,无奈地耸耸肩,肩背的绯红随之牵动,“喏,就剩这点残骸了。结果晒成这副德行。”
他走到千流觞面前,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晒伤的肩头,笑容坦荡:“我叫武擎岳。以后多关照!”
他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房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随即又看向门侧墙壁。那里,靠近盥洗室门框的瓷砖上,有一道细细的、约半尺长的笔直裂缝,边缘整齐,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
“哦,还有这个,”他指着那道裂缝,语气轻松,带着点不好意思,“早上试个新招式,控制发力点的时候,指风不小心擦到墙了。小意思,回头我找点材料补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距离那道裂缝寸许的完好墙面上,极其稳定地虚划了一下。
嗤!
一道无形的锐气破空而出!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切割声,一道与旁边裂缝完全平行、等长、等深的新裂痕瞬间出现在光洁的瓷砖上!两道裂痕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武擎岳收回手指,指尖萦绕的锐利气息瞬间消散。他看向千流觞,那双充满力量感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你这权杖…看着真有意思。怎么样?找个地方,活动活动?就当熟悉熟悉新环境?”他咧开嘴,笑容灿烂,战意干净而直接,“放心,场地弄坏了我负责修!”
千流觞的目光从墙上那两道平行的裂痕移开,落回武擎岳晒伤未愈却笑容明亮的脸上。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星云流转似乎加快了一瞬。他拿起靠在桌边的权杖,声音平静无波: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