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极致压抑的凄婉哭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仿佛陷入一个冗长大梦中的林中华终于在恍惚中被唤醒。
随着脑子开始清醒,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依旧不断映入耳中,惹得林中华烦躁不已,刚准备起身去找找罪魁祸首,大段大段似是而非的记忆宛若开花一般在脑海中翻涌出来。
这个过程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至林中华在黑暗中睁开眼,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身上满是补丁的薄棉被。
同一张炕上,还躺着两个人,各自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睡得正酣。
黑暗中看不真切,林中华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切切实实的疼痛感反馈过来,让他骤然恍惚起来。
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名为林二牛的傻子身上。
二牛不是小名,是这具身体的爷爷还在世时起的大名,还有分别叫林大牛的哥哥和林三牛的弟弟。
林二牛这个傻子,其实就是智商偏低,放现代社会就叫弱智,不是疯也不是精神病,就是智商偏低得有点厉害。
通过他的记忆,林中华对眼下自身的处境勉强能了解一点。
如今也不知道身处哪个朝代,只知道这个村子叫小林村,背靠一片不算小的山脉。
亲爹林二河昨天刚死,死于跟附近村落的械斗中,被人用农具在脑袋上来了下狠的,被抬回家没捱过一顿饭的工夫人就没了。
隔着客堂在另一边屋子里哭泣的就是这具身体的母亲陈莲,林二河的遗体也摆在那里。
好像是当地的规矩,人死了在家要摆三天,做过排场、法事之后才可以下葬,这才是第一个晚上。
当地民风彪悍,村落之间有什么矛盾通常都是喊上亲戚、乡亲直接干架,最后演变成大型械斗现场,每年少则三五回,多则十来回,一点都不稀奇。
争水,争山上打到的猎物,甚至求亲说媒什么都有可能造成冲突。
眼下已经开春,村子里的地已经播种,小林村和几里外的老黄村共用着一条不算宽但绵长的小河,经常为了这条河产生矛盾。
昨天,就是村长兼族长的林正图号召村民去跟老黄村干架,混乱中林二河挨了一下就这么没了。
林二河有个大哥,据说当年还没成亲,也是在这样的械斗中被人用石头砸死了。
原本林二河这一支虽然就他们一家了,可眼瞅着三个儿子都已经成长起来,虽然穷,可在村里已然是除了村长家数得上号的人家。
如今林二河这一死,家里立刻像是天塌了一般。
而作为族长兼村长,还是这场械斗的发起者,林正图来“慰问”了几句,除了表示丧葬事宜村里会帮忙外,只给送来了三十斤粮食作为补偿。
这狗日的林正图不是好东西!
林中华上辈子在派出所工作,可惜不是民警,只是联防队员,从两千年出头开始干,一直干到四十多岁。
原本他家里条件不错,老头子做点生意,家里在魔都郊区有三套房,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小康人家。
可惜那会儿林中华结婚不到三年,孩子才一岁多,家里老头子人到中年,因为有点小钱,被个年轻漂亮的外地女人勾搭上了。
所有的钱全被那女人骗走不说,家里三套房子因为都是老头子名下的,都被他抵押贷款给那女人做生意,最终全被卷走。
林中华当时气愤过,也想不通,自家一向精明的老头子会干出这种傻逼事情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家里的小厂也因为老头子这番操作倒闭,也导致原本在自家小厂管事的林中华没了收入。
人总要生活,中专毕业的林中华也没什么一技之长,最终找亲戚打了招呼,去了县城的派出所上班。
那时候派出所早就没了联防队员升民警的制度,林中华去派出所也算早的,混了七八年后成了中队长,然后就再难升上去。
一类所的联防队,算上外口、社区的女队员,便衣队、摩托车队、自行车队,加起来足有将近两百人。
他这个中队长,权力说小不小,说大也算不上,最根本还在于本质上就是个联防队员,连合同都不是跟派出所签,而是跟劳务公司签的。
差不多二十年的联防队生涯,让他见识了太多社会上的弯弯绕绕,各种歪门邪道诡诈手段更是几乎了如指掌。
普通的联防队员,拿着低保工资,上着“做一休一”的苦逼班头,福利待遇几乎是没有。
而这做一休一,可不是上八小时的班,而是上24小时休息24小时,每个月真正的上班时间远超正常工作。
苦逼日子一直到他升了中队长,可以长白班了才算轻松不少。
到后来,家里老房子也拆迁了,自家老头子也没脸把房子写他的名字,都给到了林中华名下。
不过那时候,他都四十岁了,在联防队也干出感情了,索性就继续干着当养老。
哪曾想,一次出差,带队的民警安排的晚饭丰盛了点,他林中华多喝了点,一觉醒来竟然到了这个鬼地方!
仔细琢磨原主林二牛的记忆,很容易得出结论,村长林正图在用这种手段打压可能对自家地位产生威胁的村民,哪怕是亲戚也不行。
小林村的村长一直是林正图这一支在担任,而老黄村则一直是黄家那一支。
再想得阴暗一点,搞不好常年的械斗,有大半都是这两家私下里勾结故意挑起来的。
在这种偏远的乡村,家里人口多,青壮多,村里一般人家都不敢惹,地位自然就高。
林二河在的时候,带着三个儿子出门干架,连家里人丁兴旺的林正图多少都要让几分。
可林二河没了,作为长子的林大牛二十二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林二牛十九岁,又是个脑子不行的,向来只听爹娘招呼。
而十五岁的林三牛严格来说还是个半大小子,虽然能吃能打,可心性还差的远。
林中华有理由相信,这具身体的老爹横死,多半是林正图一手安排。
如今林二河没了,林正图或许会念在同宗的份上就此罢手,也有可能觉得火候没到,还要弄死他们家一两个壮丁才能安心。
林中华这会儿已经在动心思,该怎么先下手为强弄死林正图,甚至把这家人都给扬了,否则过小日子都不安生。
可林正图还有个亲弟弟,两家加起来直系成员十几二十来口,哪怕刨去老弱病幼,成年能打的男女加起来也有八九个之多,正常情况下可不好搞。
最关键的是林正图的妹妹好像是嫁去了县城,据说那家势力还比林正图一家要大,这该怎么搞?
正思索间,紧闭的双目却好像被一阵光照到,一个界面凭空出现。
末日支援系统装载完毕!明黄色的AI字体清晰地跳了出来。
林中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顿时精神了无数倍。
这界面,他可是太熟悉了,玩了两年多的一款手游。
在联防队上班,又不用经常跟普通队员那样出去做事,大把的时间,除了吹牛抽烟,就靠手游和看小说来消磨时间。
他还算好的,平时玩手游也是静音不吵别人。
同一个办公室里,大队长每天是翘着腿刷抖音,声音都能传到隔壁交通组去。
副大队长则是迷恋弈棋耍大牌,每天用着那台旧电脑缩在角落里玩得欢快。
一开始这突然出现的界面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可实际上念头一动,界面就能领会到一样开始翻页或其他操作。
他很快打开人物界面。
玩家:林中华(林二牛),1级。
体质:5(当前世界成年健康男子平均值为4.6)
精神力:6(当前世界成年健康男子平均值为4.5)。
经验:0/100
声望:16。
背包……
查看了空荡荡的背包后,林中华悄然睁眼,手伸下去将地上自己那双破旧的麻鞋抄在手里。
下一刻,麻鞋从他手上消失,出现在了系统背包里。
30格的背包被占了一格,但是可以看到这一格背包并不小,一双麻鞋仅仅是占了这一格极小的空间。
能收取东西的背包,等于是有空间了。再加上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的体质,开局还不算太糟糕。
将麻鞋取出来重新放到炕下,林中华的再度盯着界面,进入声望兑换页面。
这游戏有氪金专属的商城,也有白嫖党用声望换取装备、物资的兑换页面。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开启商城,声望兑换页面也是最基础的一级兑换类别。
仔细看了一会儿兑换页面,他一颗心定了下来。
16点声望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但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
一点声望,可以兑换20斤米或面粉,5斤猪肉,又或是10斤压缩饼干。
一支压满子弹的M9手枪,需要10点声望兑换。
另外,一点声望可以兑换一个满子弹的弹匣或50发子弹。
很明显,声望的购买力还算不错。
在游戏里,声望并不是很好获得。
他记得论坛里是说,游戏存在隐藏的人际关系系统,自己的角色与N~P~C互动值到了一定程度,让别人对你有一定程度的印象了才可能给到声望值。
要这么算的话,或许这16点声望,就是原主林二牛过去19年的生命里,总共有16个人把他当个人记在心里。
再刨去家人的话,似乎就只有那么十个左右的人对他印象颇深或者记住了他。
二傻子不受待见,看起来就是这样了!
好在二傻子如今没了,换了他林中华过来。
有这些声望兜底,貌似要干掉林正图一家也不难。
手枪的话,系统只提供了M9,只能换这个。备用弹匣最起码换两个,还得换上50发子弹,抽空得去练练枪法和枪械操作。
在派出所呆了近二十年,倒是经常看到值班的民警腰间挎着左轮巡视留滞室,但他还真没玩过枪。
当年的中专军训就更扯了,请的教官是消防队员,又哪里有打靶的项目。
林中华是敢想敢干,立刻就兑换了一支手枪,两个备用弹匣。
手枪在被窝里把玩了一阵后被他重新收起,随后他就直接坐了起来。
眼下这世界不知道是什么个光景,一个人如果跑出去,怕是寸步难行,暂时林二牛这个身份还得用。
不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惊世骇俗,自己的便宜家人得先搞定。
他默默地穿上满是补丁的旧棉衣,里面也不知道塞了什么,看着挺厚却并不是很暖。
袜子他妈的根本没有,连内裤也么有,套上有些短的棉裤后直接就穿上麻鞋。
破麻鞋还不那么好穿,搞了他一分钟才勉强穿上。
“二牛,你干啥去?”在地上蹬了两脚,刚要撩起芦苇帘子出屋,老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娘在哭呢,俺瞧瞧去。”他学着当地的话语跟原主的口吻应道。
“看一眼赶紧回来睡觉,明天还有得要忙。”林大牛叮嘱了一句,也没发现自家这傻子弟弟已经换了人。
林中华没再接茬,摸黑穿过客堂来到“爹娘”的屋子外面,踌躇了一下却没进去。
原本他想跟便宜老娘说老爹托梦给他,让他照顾好家里,人也一下通透了,不傻了。
可仔细想想,他对这个世界还是缺乏了解,万一便宜老娘觉得自己鬼上身,让两个兄弟按住自己,找神婆灌符水咋整?
放在封建时代,这种事情可不是没可能。
他拐出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又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