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彰很郁闷。
别人的穿越都是系统爸爸傍身,开局金手指,当选天之子、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最不济也是青春年少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偏偏他的穿越身无长物垂垂老矣,年纪轻轻就明白了什么叫颈肩腰腿疼、疼起来要人命。
杨显彰原本是个土木狗。多年的工地生涯让他皮肤黝黑,但也锻炼出了一副结实的身板儿。无奈真·走了狗屎运,穿越过来却成了一副垂垂老矣、含胸驼背,走一步都要晃晃悠悠的模样。哪怕有金手指,估计也熬不到走上人生巅峰的那一天。
他醒来时便躺在别人家的屋檐下,搜遍了记忆也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往。晃晃悠悠走到河边俯身照一下,一头雪白的头发挽成个髻儿,插着一根木簪。面庞削瘦,满是皱纹。也不知道原身在别人家的屋檐下睡了多久,一双眼睛倒是黑白分明,一点儿血丝都不见,更不像其他老人一般老眼昏花。再配上一缕同样雪白的胡须,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难不成是个修炼有成的仙长?”杨显彰敲了敲因为俯身而感到十分酸疼的腰,慢慢直起身来,感受着这腰身“咯吱咯吱”的微响,立刻便将这猜想抛到了九霄云外。
身上一身月白的长袍倒还算是干净,摸遍全身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倒是从怀里贴身处摸出三枚铜钱来,铸痕明显、字迹清晰,一丝铜锈污垢也无,反倒金光灿灿,看起来像是新钱。
“永隆通宝?”杨显彰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这“永隆”是哪朝哪代哪个皇帝的年号。在河边发了半天呆,无处可去的他最终还是拖着蹒跚的脚步回了一切开始的地方——别人家的那处屋檐下。
没想到却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一块儿破木头!
巴掌大小的一块儿木头,形状不甚规则,一头还有断裂的木茬儿,颜色灰黑还带着暗金色的木纹——这他娘的不是昨天自己还是工地施工员的时候,看到挖机一铲斗挖出来的东西吗?!
杨显彰弯着快要断了的老腰,费劲儿地捡起了这块儿很可能是导致他穿越的罪魁祸首。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没错!就是昨天自己亲眼看着挖机挖出来的东西!
当时挖机正在挖槽,倾倒土方的时候这块儿破木头从土堆上蹦蹦跳跳掉到了他脚边。他低头打量了一眼,迎着阳光正好看见上面暗金色的木纹,捡起来发现密度很高有些压手,还想着找人看看到底什么材质,要是好木头准备车个串儿盘一盘呢。
没想到这真是捡到“宝”了啊!
杨显彰看着这灰黑色的木块儿,又看看自己带着老年斑的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将这破玩意儿扔了出去,又拖着老腿追过去,狠狠踹了几脚,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不过终究还是在一个趔趄之后停下了动作,无语地低头看了这破玩意儿半天,还是认命地捡了起来,宝贝一般收在贴身处,和那三枚铜钱放在了一起:
自己极有可能是因为这块儿木头穿越而来,若是想回去,说不得也要靠着这玩意儿。可不能弄丢了!
收好了这个祖宗,杨显彰发现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个难题:
他饿了!
浑身上下三个铜板,也不知道能不能填饱肚子。最关键的是他只有这三个铜板,真正的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而这一幅垂垂老矣的模样,哪怕是找个活儿也找不到啊!
杨显彰再次走到了河边,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会儿该是初夏时节,河边的垂柳早已披上了墨绿色的外衣,河面上波光粼粼,沿河两岸偶有粗布衣衫的主妇出来打水。倒是有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那吆喝声听着耳熟,可抑扬顿挫之间,杨显彰实在是分不清人家卖的是什么。
沿着河岸漫无目的走了半天,转过一个街角一阵喧哗陡然扑面而来。
一群粗衣短打的年轻人正清扫着道路,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背着手四处逡巡,时不时揪过一个年轻人指点着疏漏之处。
一群粗壮的兵丁手持长枪来回巡视,沿街高处还能看到号衣在檐角窗边闪过。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兵丁首领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那凶厉的表情让人生畏。
刚来到这世界不到一个时辰的杨显彰明显没能适应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正常人看到这幅场景早就远远避开了,杨显彰偏还瞧热闹一般盯着这条街看了半天。不过或许是他这须发皆白的模样起了作用,不管是巡视的兵丁还是洒扫的年轻人,都没有过来驱逐他。反倒是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看他在街头站着不动,主动走了过来。
“这位老先生请了。”那中年人笑呵呵朝杨显彰拱拱手。
“您客气!”杨显彰学着他的样子也拱了拱手,终于意识到自己呆的地方好像不大对劲,“我就是有些好奇,爱看个热闹,这就走,不耽误您的工夫。”
开玩笑啊!这可是封建社会!对方一看就来头甚大,自己这身子骨打不过也跑不掉,不如好声好气跟人说句软话。
“老先生客气。”果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中年人也一幅笑呵呵模样,“听老先生说话,不像是金陵口音?”
“金陵?”杨显彰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这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不过他立刻便回过神儿来,道:“我是北方人,游历到此。闲逛到此处,多有打扰。”
“哦?那老先生这身子骨可真健旺!”中年人依然笑呵呵的模样,但杨显彰怀疑这小子在说反话!
“今日我家府上大喜,世子今日完婚。老先生远道而来,倒是和我府上有缘。”中年人再次拱了拱手,“我家公爷有令,辰时起在府前摆宴,凡乡亲父老不弃,皆可前往赴宴。老先生仙风道骨,若能赴宴,我家公爷必然一见心喜。”
咦?瞌睡遇到了枕头了!杨显彰闻言大喜,不过还是努力控制住表情,不慌不忙拱了拱手,道:“那便要恭喜府上了!若不嫌弃,我便去讨杯水酒,到贵府上沾沾喜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