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仿佛一把利剑,划破漆黑的夜幕,照亮了三垣仙洲的世界。
众星隐没于苍穹,只剩七颗明星如斗状排列,在渐渐明亮的穹顶之上依旧发出淡淡星光。
下界。
北斗仙域西南角。
一座透明润薄的护山大阵宛若晶莹剔透的水泡,将数座山峰笼罩其中。
映着晨光,那薄如蝉翼的阵壁折射出淡淡的青色光芒,阵内那一股股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来回荡漾,在阵壁上激荡出一圈圈灵力的波纹。
山峦处,仙禽灵兽嬉戏其间,云雾中偶有几道青绿色的身影惊鸿一现。
几座最高的峰顶之上,仙人殿堂藏于林,飞檐宝塔挂尖顶。
一些林间阁楼旁的空地上,也有不少青绿人影或盘坐吐纳,或挥剑起舞。
勾勒出一副‘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的仙山景图。
大阵之中,在众多挺拔的山峰之间,隐藏着一座貌似‘发育不良’的矮山头。
——此处便是木斗峰,斗木宗外门弟子的分支山头之一。
木斗峰的峰顶嵌着一湾碧绿的湖水,宛若一颗碧玉通透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湖边坐落着两座破旧的草屋,完全可以称得上‘陋室’二字,让人禁不住怀疑,要是稍微大一点的山风袭来,它们是否还能健在。
在其中略微偏小的一座草屋中,陆云逸正凝视着水缸,平静的水面上映出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的面庞,但俊秀的面容此刻却挂着不似他这般年纪应有的愁容。
‘我十岁上山修道,以求长生,至今却仍是炼气二层,进入内门无望。
在实力至上的道门,我饱受同辈欺凌,却只能忍气吞声,靠打杂维持生计。
再过月余又是向金斗峰丹鼎阁长老上交灵药的日子,但这数目又该如何交差……’
痛苦与不甘冲击着陆云逸的心灵,他攥紧长满茧子的右手,指缝中都渐渐渗出鲜血,但最终还是无奈的松开。
陆云逸松了口气,似是已然下定决心,他缓缓将左手中的水瓢放回桶中,随后便从粗布麻衣的袖口中摸出一个简陋的储物袋。
陆云逸催动真气,储物袋瞬间打开,在清点整理完自己为数不多的‘资产’之后,他轻手轻脚地摸出房门。
呼——
哈——
陆云逸刚出房门,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如雷贯耳的鼾声,随后一股浓重而又熟悉的酒气也随之而来。
‘师父还在熟睡,定是昨夜又开怀畅饮了。’
陆云逸扇了扇鼻子旁飘来的酒臭之气,回想这些年上山求道的经历,轻叹一声,热泪竟不自觉从眼眶滑落。
但他很快用麻衣拭去泪痕,毅然决然地转身快步朝山下行去。
……
陆云逸脚步轻快,很快便逼近了薄润通透的护山大阵。
这时,有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御剑而来,挡在陆云逸身前。
正是负责护山大阵巡逻的值勤弟子。
眼见二人从飞剑上一跃而下,陆云逸连忙拱手做了个道揖。
巡逻二人组瞥了一眼陆云逸身上的粗布麻衣,神色瞬间变得冷傲起来。
为首一人生的高大魁梧,道貌岸然,乃是银斗峰丁坚;身后那人身材清瘦,眉眼十分灵动,乃是银斗峰孔季。
二人都是内门执法堂的弟子,常年负责护山大阵的巡逻守卫工作。
丁坚走上前来,低眸冷冷扫视陆云逸一眼,盘问道:
“小子,你一个外门弟子,这么急匆匆的出阵,是要干嘛去呀?”
陆云逸神色慌张,说话都有些结巴:
“师……师兄,我……我……”
丁坚神色冷冽,满脸的怀疑之色:
“我什么,看你鬼鬼祟祟的模样,不会是偷了宗门重宝,准备逃跑吧?”
陆云逸心念电转,强装镇定道:
“师兄明鉴,小人只是木斗峰的外门弟子,我们峰头你是知道的,别说重宝了,连‘培元丹’都没有几颗,何况以小人微末修为,如何敢行偷盗之事……
小人此次出阵其实是因为家师梧真道长,近来师父的酒量大增,峰头上的‘醉仙酿’就快喝完了,小人便替他去坊市再购置一些。”
“谁?梧真道长?原来是那个废柴酒鬼师叔啊。”
本来还有少许怀疑的丁坚在听到‘梧真道长’名号后,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去吧,快去吧,不然这‘酒鬼’缺了‘酒’可就要变成‘鬼’了,哈哈……”
丁坚笑意盈盈,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放行。
“多谢二位师兄放行。”
陆云逸心有余悸,再次拱手行礼之后,便迅速转身朝护山大阵边缘行去。
巡逻二人组望着陆云逸狼狈的背影,脸上笑意不减,随后便跳上飞剑继续巡逻去也。
……
终于来到护山大阵边缘,看着薄如蝉翼的阵壁,陆云逸暗暗心惊如此薄润透明的阵壁竟能经得起化神期修士的攻击,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布置的。
陆云逸从袖口摸出储物袋,催动真气,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斗木’二字,乃是斗木宗入阵出阵的通行凭证。
陆云逸再次催动真气,只见玉牌发出淡淡幽光,护山大阵的阵壁感受到玉牌的灵力波动顿时荡起一圈圈波纹,随后便现出了一个细小的裂缝,只能容一人通过。
眼见通路已成,陆云逸面露喜色,一步跨出大阵,转瞬间,阵壁又再次闭合,宛若无事发生。
啊——
陆云逸长啸一声,一种笼中鸟重还山林的畅快之感油然而生。
随着心情的愉悦,陆云逸竟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儿,脚步也变得更加轻快起来,不多时,已然朝着南方走出了十几里的路程。
他边走边计划着——到了中原人族区域就可以用为数不多的灵石交换许多金银,随后便可以租下一辆马车,用不了几天便可返回老家。
想象着见到爹娘的感动画面,陆云逸的眼眶又有些湿润起来。
突然,陆云逸快步行走的身形一滞,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
“站……站住,不许动!”
一道年轻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同时一柄锐利的器物已然抵住自己的背心,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邪煞气息。
“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来,别想耍花招,不然就休怪我手中魔剑无情!”
“仙长切莫动手,小人照做就是。”陆云逸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柄血红的魔剑直指自己胸口,而持剑之人是一个与自己身材相仿的黑衣蒙面男子。
看对方着装法器以及浑身散发的血煞之气,绝非道门中人,难道是魔修?
自身只是炼气二层,以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来看,实力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抗衡,只能听天由命了……
谁知在看清陆云逸的面容之后,黑衣蒙面人却是浑身一怔,眸中透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竟……竟如此相似!难道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黑衣男子冷冷开口:
“小子,你家中可有兄弟?”
陆云逸连忙做个道揖:
“启禀仙长,小人是家中独苗,未曾有过兄弟。”
黑衣男子沉默一阵,陷入沉思之中。
‘真是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良久之后,黑衣男子继续开口:
“说说吧,你从哪来,要到哪去?”
“实不相瞒,小人本是斗木宗外门弟子,因修道之路不顺,现如今只想返回中原老家,普普通通地过活。”陆云逸此番话说的不卑不亢。
“也就是说,你在道门混不下去了,想要告老还乡?”
“确如仙长所言。”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言罢,黑衣男子运起血煞之力,一颗血红色的宝珠从袖口飞出,悬于陆云逸头顶,宝珠顿时红光大盛,直射陆云逸双眸。
‘这下死定了……’
陆云逸只觉过往记忆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有一种被人窥探的奇异感觉,但却并无痛处之感。
黑衣男子盯着红色血珠,眸中闪烁幽幽红光,片刻后,他收敛目光,红色血珠也渐渐暗淡下来飞回其黑色袖口。
“还真是如此,嗯……把衣服脱了。”
刚刚以为逃过一劫的陆云逸浑身一颤。
‘原来对方不为谋财害命,而是……劫色?!
没办法了,总好过丢了性命……’
“唉唉,你干嘛……”
黑衣男子眼见陆云逸脱下外衣又要去解内衣纽扣,眸中闪过古怪神色,
“你当小爷是什么人,小爷不好这一口,留下外衣和储物袋就赶紧走吧,对了,这是二十颗下品灵石,就当买你这身行头。”
说着黑衣男子从袖口取出一袋灵石甩给陆云逸,后者呆呆立在原地,捧着沉甸甸的灵石袋,满脸的不可置信。
“多……多谢仙长。”
陆云逸半晌才回过神来,如此多的灵石要是换成俗世金银,足够他富足的过下半辈子。
言罢陆云逸迅速转身,头也不回的发足狂奔,生怕对方反悔。
待陆云逸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中后,黑衣男子缓缓摘下黑色面罩,露出一张俊秀脸庞,其五官长相与陆云逸相比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十分相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