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晋西北光秃秃的山梁,卷起漫天黄尘,打在脸上生疼。李铮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冰冷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混沌。入目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顶,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缝隙里透出惨淡的天光。身下是冰冷的土炕,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硌得骨头生疼。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汗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嘶…”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左臂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重重跌回炕上。
“队长!您醒了?!”一个惊喜又带着浓浓疲惫的年轻声音在旁边响起。李铮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的小战士,脸上沾着泥灰,眼睛熬得通红,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凑过来。“快喝口水,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队长?李铮脑子嗡嗡作响,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明亮的实验室、闪烁的电脑屏幕、一份份标注着“绝密”的二战武器复原图纸……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铺天盖地的火光、撕裂般的剧痛……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陌生而焦急的年轻脸庞上。
他叫李铮,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军工技术发烧友兼历史爱好者,一次意外事故后,竟然……穿越了?
“这是哪里?现在什么时候?”李铮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虚弱。
“这是小杨村,咱们独立支队的临时落脚点啊队长!”小战士赶紧把水喂到他嘴边,声音带着哭腔,“前天在野狼沟,咱…咱又被坂田联队的一个中队给撵上了,您为了掩护大伙儿撤退,胳膊挨了一枪托,脑袋也磕石头上了…是王老栓他们几个拼死把您背回来的。”
独立支队?坂田联队?李铮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名词,连同眼前这绝对不属于现代的景象,残酷地印证着一个事实——他很可能来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抗战年代,而且还是……晋西北?
“外面…什么声音?”李铮敏锐地捕捉到远方隐隐传来的沉闷雷声,连绵不断,绝非自然气象。
小战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是…是苍云岭方向!炮声!响了一上午了!听…听逃过来的乡亲说,是李铁柱队长的‘新一支队’在那边…被鬼子的大部队给围死了!好几层包围圈!炮打得跟下雨一样!”他握着碗的手都在发抖,“咱们…咱们怎么办啊队长?老总昨天刚派人来训斥过,说咱们是‘发面团’,一打就散,再这样下去……”
发面团!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铮心上。一股不属于他的、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巨大压力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至。他成了“晋西北独立支队”的支队长,一个刚刚遭遇重创、损兵折将、装备奇差、士气低落到谷底的部队指挥官。手下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枪支五花八门,汉阳造都算好的,更多的是老套筒、土枪,甚至大刀长矛。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手榴弹更是稀罕物。名副其实的“发面团”!
“扶我…起来!”李铮咬着牙,强忍着眩晕和手臂的剧痛,在小战士的搀扶下挣扎着站到土炕边唯一的破木窗前。
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寒风裹挟着更清晰的炮声灌了进来。远处的天际线,苍云岭方向,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不祥的污迹。沉闷的爆炸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院子里,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战士。个个面黄肌瘦,神情疲惫麻木,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裹着单薄的棉絮,不少人抱着几乎磨秃了枪管的步枪,眼神空洞地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绝望的气氛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角落里,几个轻伤员在无声地呻吟。
这就是我的部队?李铮的心直往下沉,冰凉一片。凭这点人,这点烧火棍,去冲击日军重兵布防的苍云岭?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他几乎能想象出老总拍着桌子怒斥“发面团”时铁青的脸色,能感受到友军部队投来的那种混合着同情与轻视的目光(孔捷的“新二支队”、丁伟的“新三支队”)。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穿越?系统?金手指?那些网络小说的桥段呢?难道老天爷把他扔到这个炼狱,就是为了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开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炮弹呼啸声由远及近,紧接着——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猛烈、都要近的巨响在村外不远处炸开!地动山摇!破旧的土房簌簌落下灰尘,窗户纸瞬间被冲击波撕得粉碎!
“炮击!鬼子发现我们了!”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绝望的惊呼和混乱的奔跑声交织在一起。刚才还麻木的战士们脸上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占据。
“隐蔽!快找掩护!”小战士脸色煞白,本能地想拉着李铮往炕下躲。
李铮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原地。巨大的爆炸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地扑面而来。苍云岭方向的炮火,近在咫尺的爆炸,眼前这支濒临崩溃的“发面团”……所有的一切,将他逼入了真正的绝境。
没有退路!要么在这里被鬼子当兔子一样轰死、剿灭,坐实“发面团”的耻辱,看着友军在苍云岭被围歼!要么……
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狠厉猛地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茫然!他李铮,一个流淌着五千年不屈血脉的后来者,岂能刚来就认命?!
“叮!”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却又仿佛带着无尽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清晰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志与战场核心坐标…‘山河军备库’系统激活中…”**
**“初始化完成。绑定宿主:李铮(晋西北独立支队支队长)。”**
**“核心功能:杀敌(正规敌军、伪军、重要军事目标)获取‘军工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军备物资。”**
**“新手扫描启动…环境分析…威胁等级:极高!”**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驰援苍云岭,击溃/重创日军坂田联队指挥部(坐标已标记)。任务成功奖励:基础军工积分1000点,随机基础技术图纸*1。任务失败惩罚:无(宿主死亡即终结)。”**
**“军备库基础权限已开放,请宿主自行探索。”**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李铮瞬间一个激灵!系统?!金手指!真的来了!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更强烈的紧迫感和冰冷的现实取代。山河军备库?杀敌积分?兑换?新手任务?坐标?坂田指挥部!
他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幽暗空间。眼前浮现出一个极其简洁、充满冰冷金属质感的操作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线条勾勒出的巨大立体仓库虚影,象征着“山河军备库”。仓库下方,清晰地显示着:
**【宿主:李铮】
【当前积分:0】
【任务:驰援苍云岭(击溃/重创坂田联队指挥部)】
【兑换分类(灰色待解锁):基础物资、现成武器弹药、技术资料/图纸、生产设备/工具、特殊物品…】
界面右侧,一个清晰的、由无数细密光点组成的战场缩略地图赫然在目!其中代表小杨村的绿色光点微弱闪烁,而苍云岭方向,一个刺目的、不断跳动的猩红骷髅头标记,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标注在战场地图的一个制高点上——坂田联队指挥部!
同时,一段关于当前可兑换“现成武器弹药(新手临时权限)”的简要信息流涌入脑海:
**【92式步兵炮高爆榴弹(70mm)】:单发兑换需积分:50点。威力:中。射程:约2800米。备注:需有可用火炮平台。**
**【81mm迫击炮弹】:单发兑换需积分:30点。威力:中近。射程:约3000米。备注:需有可用迫击炮。**
**【TNT炸药块(1公斤装)】:单块兑换需积分:10点。威力:高。备注:需引爆装置(简易导火索可兑换,1积分/米)。**
**【边区造手榴弹(捆,10枚)】:兑换需积分:15点。威力:近。**
**【7.92mm毛瑟步枪弹(盒,50发)】:兑换需积分:5点。**
**……**
信息简洁明了,但冰冷的积分数字和苛刻的备注条件,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凭空变出的火炮,没有无限子弹的机枪。积分,需要杀敌!而他现在的积分是:零!
“队长!队长!鬼子炮停了!好像…好像是试射!”小战士惊恐地摇晃着李铮,把他从精神空间拉回残酷的现实。院子里的混乱稍止,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村外腾起的烟柱,等待着更密集的炮火覆盖。
李铮猛地回神,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惊惶绝望的脸,最后死死盯住那个被爆炸震得躲在磨盘后、抱着一杆老旧中正式步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那是队里唯一一个据说以前在旧军队干过炮兵观测的老兵,王老炮!
苍云岭的炮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近在咫尺的爆炸是催命的符咒。“山河军备库”是他唯一的生机,也是这支“发面团”唯一的希望!积分从零开始,杀敌才有活路!坂田的指挥部,就是第一个目标!
“王老炮!”李铮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王老炮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你他娘的,还记不记得怎么给炮‘指道儿’(指引目标)?!”李铮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锁住他。
王老炮懵了,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茫然地看看四周,结结巴巴:“队…队长…咱…咱哪还有炮啊?连个掷弹筒都……”
“少废话!”李铮猛地一指苍云岭方向那浓烟最深处,又猛地指向自己脑海地图中那个猩红的骷髅标记点,“看到那边没有?鬼子坂田的指挥所!老子问你,从咱们这到那边,多远?!要是给你一门炮,你能不能把炮弹给老子砸到那狗日的脑门上?!”
李铮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院子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打坂田指挥部?用炮?我们连个炮毛都没有啊队长!
王老炮更是彻底傻了眼,嘴唇哆嗦着,看着李铮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也涌了上来。他猛地一咬牙,凭着老炮兵的直觉和经验,眯着眼,伸出粗糙的手指,对着苍云岭方向比划了几下,又看看天空和周围的地形,哑声道:“直线…大概…大概八里地(约四公里)!有炮…有炮的话…得是山炮!还得是打得贼准的老炮手!还得知道鬼子指挥所到底在哪个山包后面窝着……”
“八里地…四公里…”李铮心中飞快计算着系统里兑换的92式步兵炮弹的射程(约2800米),不够!差了一公里多!81迫的射程(约3000米)也勉强够到边缘!但系统兑换的是炮弹!不是炮!我们没炮!
怎么办?!
绝望感再次袭来,但系统界面上那猩红的骷髅标记,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新手任务的目标就在那里!打掉它,才有积分,才有活路!否则,苍云岭的友军覆灭,下一个就是他们这支“发面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