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东域,葬兵峡外围
时间:新纪元,玄黄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初春(寒风料峭)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天空是病态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痂,几缕稀薄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尘埃云,吝啬地洒在下方这片被称为“葬兵峡”的巨大伤疤上。
陆渊站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崖边,俯瞰着眼前的景象。
头上零散的头发沾染着鲜红的血痂,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沾着着大大小小的土块。
视野所及,大地仿佛被一只暴怒的巨神撕裂。一道深不见底、蜿蜒如狰狞蜈蚣的巨大裂谷横亘东西,两侧是犬牙交错的破碎岩壁,残留着狂暴剑气、拳罡、火焰灼烧的恐怖痕迹。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已化为齑粉,只余下零星几株枯死的、扭曲如鬼爪的焦黑树干,顽强地刺向不祥的天空。浑浊的、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溪流在谷底艰难流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窒息感。
陆渊感到一阵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这感觉,像极了前世他站在被工业废气笼罩的城市边缘,眺望灰蒙蒙、了无生机的远方时的绝望。
前世,他叫陆远,一个普通的环保志愿者。他爱极了未被污染的山川湖海,爱那澄澈的溪流、清新的空气、蓬勃的绿意。
他喜欢游走于自然之中,领悟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到处旅游的感受着世界的美好。
他奔走呼号,试图缝补那个世界日益破碎的生态。然而,个体的力量终究渺小,他最终倒在了守护一片即将被开发的原始森林的路上。
意识模糊间,仿佛听到一个悲悯的叹息。
再睁眼,便是这具同样名为“陆渊”的十七岁少年躯体,身处一个力量能移山填海、却也肆意挥霍破坏的恐怖高武世界——玄黄界。
而这名少年,却因不小心,不幸被其中的武道真意震碎脑中的神魂,从此死亡。
“世界破破烂烂…”陆渊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前世未能完成的执念,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重生后的灵魂里。
他看着眼前这片比前世工业污染恐怖百倍的“战争伤痕”,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更加汹涌的愤怒在胸腔激荡。
这本是一个充满傲然生机的一个平原,这本是一个生活着无数动物的家,这本是一个让路过的文人墨客们都忍不住举诗感叹,提笔作画的美景。
他想到了这是一个力量能够移山填海,有不少不可思议力量的世界,他要去学习,他要去修补这些美好的自然。
他不允许人们再破坏大自然!
“…但总有人缝缝补补!”这一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穿透了峡谷呜咽的风声。
就在这誓言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他的身体内,一个原本如同细胞般不起眼的、极其古朴的青铜罗盘纹路,骤然亮起温润的土黄色光华!一股难以形容的、厚重、博大、充满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觉醒:地脉通感·万物脉轮!
刹那间,陆渊眼中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表象破坏。他“看”到了大地的痛苦呻吟!那狰狞的峡谷裂缝深处,无数紊乱、狂暴、充满毁灭意志的武道真意(残留的刀气、剑气、杀意)如同跗骨之蛆,在侵蚀、撕裂着脆弱的地脉网络。
原本应该如同河流般流淌滋养万物的地脉灵气,在这里被污染、被截断、被抽干,变得浑浊、滞涩、充满死寂。土壤在“哀嚎”,岩石在“哭泣”,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情绪碎片”。
毫无生气,甚至一些鸟儿飞过都会其中的武道真意瞬间粉碎。
照这种情形,哪怕过上上万年,这个地方的真意也不会消失殆尽,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块毫无生机的死地!
他甚至“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求救意念,来自峡谷边缘一株濒临彻底枯死的巨大古树残骸——那是它残留的、即将消散的树魄精魂!
“地脉…灵气…侵蚀…痛…救…”
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带着无尽的悲凉。
陆渊心脏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激动!这古朴罗盘纹路,竟赋予了他直接感知大地脉络、山川灵气、乃至微弱自然之灵意念的能力!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缝补”世界的工具——**万物脉轮**!它能诊断“伤痕”的根源,感知“病患”的诉求!
他通过感知迅速的跑到那棵树的旁边,这棵树全身焦黑,看起来毫无生机的样子,巨大的树枝,断的断,折的就连身上的绿叶也没有了多少。
“万物脉轮…沟通天地,聆听万物之伤…”一段玄奥的口诀和运用法门,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识海。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那名为《蕴灵诀》的基础心法(重生后这具身体修炼的粗浅功法),盘坐下来,将手放在那个树身上。
尝试将一缕微弱的、充满安抚和生机的意念,通过万物脉轮,传递向那株枯死的古树。
嗡…
万物脉轮的光华微微闪烁,那缕意念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枯树残骸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股濒死的绝望意念,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温暖,传递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希冀。
“有…有救!”陆渊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回应,却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第一颗星火!
他立刻全力运转,不顾此地恶劣的环境,集中全部心神,试图更清晰地“聆听”这株古树和周围小范围地脉传递的信息。
试图找到这棵树身上还有能够焕发生机的部分,并将其意念度入其中,将其保住这棵树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嗖!嗖!嗖!”
三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气劲,落在距离陆渊不远处的另一块断崖上。
来者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柄银色小剑,显然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他们气息不弱,都在淬体境六重,看向葬兵峡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探询。
“晦气!找了半天,连块像样的‘剑煞铁’都没找到!”为首的方脸青年啐了一口,目光扫过荒凉破败的峡谷,满是不耐烦。
“王师兄,这里毕竟是外围,好东西早被人捡光了。
据说峡谷深处残留的剑意更浓,可能孕育出‘煞灵晶’,但太危险了…”另一个瘦高青年有些畏缩。
那唯一的女子,容貌姣好,但眼神带着倨傲,她环视了四周时,目光一转,落在了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的陆渊身上,眉头一皱:“咦?那边有个小子,在干嘛?装神弄鬼?”
方脸王师兄也注意到了陆渊,看他穿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气息微弱(刚重生,身体原主修为也就淬体三重),
又对着葬兵峡“发呆”,顿时嗤笑一声:“一个不知死活的散修吧?估计是想碰运气捡点垃圾。
看他那穷酸样,怕是连进峡谷的胆子都没有。”
瘦高青年也笑道:“就是,这种地方除了残留的煞气和破烂,还能有什么?难道他还能把这片死地变活不成?痴人说梦!走吧,师兄!”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陆渊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对环境的漠视。
陆渊没有睁眼,心中却是一片冷然。这就是玄黄界的常态,力量至上,破坏掠夺被视为理所当然,
眼中没有一丝对自然的美丽,只有对破坏的追求。
修复与守护?在他们眼中恐怕是天大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