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祝顾深,一个上学时代是三好学生,青年时期是五讲青年,父母健全,兄友弟恭,家族和睦,邻里和谐,无悲惨童年与意外不幸,至今生活四平八稳,经历过最刺激的事是高考堵车……所以,我究竟为什么会穿越啊?!”
祝顾深仰躺在整片颇为茂密平坦的草地上仰天长啸,阳光洒下,湛蓝的天幕边上包绕着叶木的枝干,自由摇曳,生生不息。和煦微风裹挟着肌肤,他很无厘头地感觉:自己好像从未如此放松过了,于是祝顾深也很无厘头地闭上了眼……
“呀,姐姐主人你快看,有尸体!”而再次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下,一张稚童的脸突现,未等自己起身,那稚子眼眶微扩,“啊——,诈尸了!”
不等祝顾深反驳这信口雌黄的小儿,便是一阵玲玲盈耳、脚步渐近,他看见那孩子的头被揉了揉,他趁此撑手起身。便见一女子施施然来到他眼前。青眼相交,他略有愕然——那女子是紫瞳。相视间,那紫眸女子星瞳一亮。本想试探问问的祝顾深,却忽地闻到一股子奇异的花椒味儿,未等他察觉不对便眼神失焦,晕了。
“……至于我现在为什么要在脑内自言自语,是因为现在肯定有人在看……吧?这么奇幻的经历,不是小说、动漫或短剧之类的我不认啊!!”祝顾深合眼想着,醒来后,他一直闭眼感受周围环境,自己似乎处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鼻尖有草药之味萦绕,感觉并不危险。
“姐姐主人,诈尸的人,不对不算人……好像在装尸体耶……”趣了,怎么看出来的?开挂了吧,明明动都没动啊喂!
还有他早就想吐槽了,‘姐姐主人’是什么糟糕的称呼,搞什么字母小游戏可是过不了审的!!
“醒了?”
那女人在问他,祝顾深如芒在背,却听一声悦耳轻笑,“我救了你哦,放心起来吧,这里很安全。”这道女声像温润的羊脂玉划过他的心间,暖的他突然有种…想喊妈的错觉……
于是他就从‘如芒在背’变作‘如坐针毡’,因为现在,五好青年祝顾深正被那稚子当做什么珍稀物种观察。灰蓝色的眼睛盯得人发毛。
祝顾深避开视线,转而细细端详起那摆弄着桌凳的紫瞳女人,她黑发利落挽起,身着一件白色绫罗,松松垮垮看不清身材,只一条绸子系于腰间,勾勒出腰身。半晌,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腰身,顿时羞愧起来,移开视线。
黑发稚子被知唤去煮茶,那女人开口,
“你是刚刚才进到这儿来的?!”
“是。”
“啊……是一炷香以内进来这儿的!我也算见证历史了!”
“‘一炷香’?好恶毒的计时法,根本不知道多长时间”
那女人忍俊不禁,
“还是现代文明的人。”
“那你是古代的?”
“算是吧。”
丝丝怪异感在祝顾深心中爬出。
“除了我,还有现代文明的人吗?”
“有,但很少。”
“这里到底是哪?”
那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般,忽地喟然长叹,瞥了他一眼后,幽幽地道:
“这里是灵域,而现在,是这的末法时代。”
一杯气味清甜的茶被推至他面前,他也不见外地喝了起来,“听着好酷,我是不是能像小说里一样修仙了啊!”
那女人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没好好听我说话?这是‘末法时代’,你们这些来晚的挺遭罪的。”
这茶回味好苦,祝顾深觉得自己的命也是,‘末法时代’不就是说明灵力比稀有气体还稀薄,那还好意思叫灵域!祝顾深默默吐槽。
“剩下的你也暂时用不到,以后有什么再跟你说吧……”
她说着便离开椅子,一手摸了一本书,行云流水地蹬开鞋子、上榻、展开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对了,我叫菱潇,旁边的叫阿玄是我……弟弟,脑子不大行。”
原来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十二三岁“小萝莉”,果然是男的吗。
祝顾深不禁看了眼这位脑子不大行的人,而阿玄此时正转着圈咬茶杯。
······呦,喝茶还溜边儿啊?
一边想着,一边跨出门槛,暖融融的阳光如碎金般泼洒全身。
目光所及也是一派浮光铺曳。
好景不长,一群人潮似墨般忽地泱泱泼洒进这般春和景明。
祝顾深凝神远视,是一大队着黑袍的人马,个个面色凝重,活像是来寻仇的。
“菱潇,恩人!”他奔至床边,“外面都是些什么人,看着凶神恶煞的。你结仇了?”
而菱潇看着门外如临深渊的样子,让他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他们马上就要冲进来把我们撕成渣渣了。怎么办啊~”
这恢复如常的面色,这略带戏谑的语气,这坚定向门口迈去的步伐········
怎么就过去了啊喂!
“你们在找那位叛逃的塔罗师吧,我住在这里,没见过什么可疑的身影。倒是城南吴家那边的地界······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平。”
领头的朝她微微颔首,道了谢后,转身向南边山麓方向走去。
黑压压的大部队随其远离,中间还能见几个绰绰的身影打堆窃语——
“就她还配被称作塔罗师?”
“就是,不过是个叛徒,真晦气······”
“哼,我先前便看不起她那副目中无人的假清高样,不就是个祭司亲传吗?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声消迹远。
这一派春光下倒也没那么和平。
菱潇慢步踱到床边的半身木柜,往腰间、袖囊塞了琳琅满目的瓷瓶和粉末。
那黑袍人看着阵仗挺大的,就去抓个叛徒?
但仔细一想能让那么多人去抓的‘叛徒’,定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就是了。
他伫立思索着,全然未觉菱潇早已转去角落的衣柜前摸索着什么。
菱潇向他微微侧目,
“我猜,你有疑问。”
“的确。你跟那位‘叛逃的塔罗师’关系匪浅吧。”
菱潇的手上动作不停,眼睫却细微颤动,好巧不巧被祝顾深捕捉,虽然看不懂紫眸中流露出的情绪,但他不能保证其中没有杀意。
他立即后退几步,一把捞过门槛上坐着的阿玄,手臂似裸绞状。
“你别想杀人灭口,除非你想我跟你弟弟同归于尽!”
间不容发时,再抬头朝菱潇,青眼相交,祝顾生发觉了她眼中流露的·······欣赏?自己都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了,这人欣赏个毛线啊!
“行了,行了,说说你怎么发现的吧~”
菱潇不急不徐摆弄着手上的帷帽。某脑子不行的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并在他的手臂上尝试‘自挂东南枝’式荡秋千。
让祝顾深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没什么种,但是很有料——笑料。
祝顾深认命般的将阿玄轻放回门槛,回身解释,
“阁下周遭杳无炊烟人声,所以我推测您是个与世隔绝的隐士,外界的信息基本无从得知。”
菱潇眉毛上挑一瞬,“继续。”
“而此处离最近的山麓城镇目测大概三天的路程,往返至少七天。而阁下家中并没有近来远行的痕迹,所以刚刚的说辞不过是引开那群塔罗师······”
“万一我只是把离家的痕迹打扫掉了呢?”
“您看着不像那么勤快的人。”
菱潇看了眼自己像遭了贼的床铺略显尴尬,“哈……不错,以后跟着我干怎么样?”
祝顾深见她眉舒言笑,送了一口气,但还是保险问道:
“你不会杀人灭口吧?”
“不会。暴遣天物。”说着将帷帽兜头扣给祝顾深,
“走吧,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位叛逃的塔罗师。”
天上太阳正中偏东,大概是上午十一点钟,将人烤得暖烘烘。
祝顾深摘下帷帽,“还有多久啊,恩人~,我们这走了快两个钟了吧!”
菱潇莞尔,“不叫阁下了?”
无人应答。
“不怀疑我要杀人灭口了?”
碧空如洗,红日当头。
祝顾深不语,将帷帽再次带上。
“前方山势险峻,注下意。”菱潇话毕,直愣愣坐到地上,滑了下去。看着道骨仙风的,怎么干出这么没形象的事啊!
阿玄也有样学样。教坏小孩子了啊喂!
祝顾深看着面前陡直如刀削的斜坡咽了咽口水,硬气地在一旁捡了根木棍打算拄着下去。
于是,下一秒祝顾深就和木棍一起硬气地跪滑着‘一泻千里’。
菱潇揪住他后脖领子将他拉停,很好,利落的一个锁喉,祝顾深猛咳几声,“呃···,咳咳咳,你果然还是要杀人灭口吧!”
忽略脖颈处的异样,祝顾深朝着菱潇的目光看去。
双人环抱粗的巨树旁,断裂的枝桠堆砌,湿润的暗褐色落叶和躺在其身上的人的发色融为一体。这种不知名的落叶即使枯落也很美,像枫叶般带着暗红色斑块,像凝固的血渍,好像……就是。
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
“你杀人了?”祝顾深惊叹于如此短促的时间内菱潇的行动力。
“背着。”未等反应过来,祝顾深背上就多了个人。
他颠了颠背上的人,“你别告诉我,这就是那个什么塔罗师。”
菱潇将阿玄抱起,反问“怎么,不像吗?”
“只是好奇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依那群人的说法,这人身份应当不低。”
菱潇没回答,只轻抚下塔罗师身上的落叶。
走出腐枝落叶堆叠的枯木林。炙阳高悬于空,萧瑟的秋日也被烘烤得沸腾。
一行人绕开陡峭的山林,在较平坦的路上行进。祝顾深被热得气喘连连,干燥的初秋将这气息化作白烟,“哈……,灵域里就没什么能腾空飞行的法器?”
“有。”
祝顾深深情转头,“怎么不早说,快拿出来用啊!”
“灵域有,我没有。”
菱潇在宽大的袖囊中摸索着拿出一柄折扇递与祝顾深,他接过“铮——”地打开后观察良久,发现只是一把普通折扇,认命地扇起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