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衍圣宗。
残阳如血,云雾如海。
景象万千的重峦叠嶂,犹如海中岛屿,自云海中耸立而出。
诸多山峰的外围,衍圣宗山门进来,是个偌大的白玉广场,人倒不多,显得颇为寂静,但须臾间被一声悲呼所打破:
“燕师姐!”
只见一名面貌年轻的少年,身穿衍圣宗玄色袍服,剑眉星目,显得英武不凡。
只是此时神色痛楚,眼神彷徨,匆匆从宗门内走出,视线一下锁定场中躺着的一具没了生气的娇躯。
黛眉、琼鼻、红唇,眉目间还能看出其生前的可人模样。
少年情绪似是要崩溃了,一把扑上去:
“燕师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其声凄怆,催人泪下。
那“燕师姐”尸首前,站出名同样身穿衍圣宗袍服的大汉,将少年拦下:
“秦河师弟,冷静!”
名为“秦河”的少年,不管不顾,疯狂挣扎着,想要突破大汉,却被大汉死死拦住,炼气五重的修为压制着,终于渐渐让少年冷静下来。
秦河深吸口气:“陈师兄抱歉,我……”
陈师兄拍拍秦河肩膀:“理解理解,秦师弟和燕师姐伉俪情深,令人动容。只是终究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秦师弟节哀!”
秦河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涩声道:“陈师兄,燕师姐的尸首……我能带走么?”
“自然可以。”陈师兄道,而后话锋一转,“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
“秦师弟,燕师姐可是我们衍圣宗难得的人材,收你一千灵石不算贵了。她生前炼气八重的修为,如今身死,炼尸房走过一遭,起码也是媲美炼气中期的银甲尸,运气好说不定能够炼金甲尸呢。”
秦河眸子黯淡下来,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圣宗弟子,生是圣宗的人才,死也是圣宗的人材。
这个道理,他早明白的。
“秦师弟,燕师姐的尸首你还要么?”
“一千灵石,我拿不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
陈师兄摇摇头:
“炼尸房那边还在等着呢,秦师弟,那师兄就先走一步了。”
他捏了个赶尸法诀,喝道:“起!”
身后躺着的燕师姐尸体,忽然就动了起来,漂浮在陈师兄身后,跟他朝着衍圣宗内而去。
一名面容稚嫩,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师弟,见状也急忙跟上。
独留秦河一人,怆然独立原地。
等到离开山门广场后,那面容稚嫩的师弟回头,发现看不到秦河之后,方才开口:“秦师兄他好可怜啊……”
陈师兄看了他一眼,冷哂道:“他可怜?小鬼,我教你个乖,在衍圣宗想要活得久,除了自己,谁都别可怜!”
那师弟挠挠头:“可是秦师兄他道侣死了诶。”
“道侣?他也配?不过个药渣炉鼎罢了!”陈师兄哂然,“还是个三姓家奴,进宗不过十年,先后傍上了三个炼气后期师姐,结果几个师姐全死了,他倒是活得好好的!”
“啊?”师弟嘴巴微张。
……
山门广场。
秦河神色怔忪,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梁骨一般。
许久之后,方才长叹口气,挪动步子,如同行尸走肉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洞府赶回。
这座洞府乃是乙等洞府,天地灵气浓郁,只是随意呼吸,就令秦河精神一振。
衍圣宗内,洞府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乙等乃是仅次于甲等的洞府,每年租金需要三十灵石,以秦河炼气三重的修为,是租不起的,一般唯有炼气后期弟子,方才会租。
至于更高等的甲等洞府,基本唯有炼气大圆满才配拥有。
这座洞府,其实是燕师姐租的。
前些日子,秦河说服燕师姐,一次性租了三十年。
所以三十年内,他还能继续在此修行。
“可惜用不上了。”
回到洞府后,秦河黯然神色一敛,恢复平静。
抬眼打量面前洞府。
居中是起居室,左右各有个修炼室,而起居室往里走,则是个装扮得古色古香的卧房,中间摆着张大床,记录了他和燕师姐的数百日夜。
在洞府中简单搜罗一下,将自身物件收回储物袋中。
检查着储物袋里,那静静躺着的两千三百一十二块灵石,秦河心中满足。
灵石,就是修士的底气。
莫说炼气三重,放眼衍圣宗所有炼气弟子,除了那些天赋异禀的真传弟子外,灵石能够比得上他的,怕是寥寥无几。
“不过,没必要和衍圣宗弟子比了。”秦河露出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来到这个世界十年,终于可以回归玄道宗,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是前世去泰国旅游,邂逅了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女人,所以才穿越了过来,成了名被正道魁首玄道宗秘密培养的少年。
本以为能够正式拜入玄道宗,除魔卫道,结果没想到被派到这魔门衍圣宗当起了卧底。
玄道宗承诺,只要秦河能够立下三次功劳,就能结束这段卧底生涯,正式拜入玄道宗。
于是十年来,凭借老天爷赏饭吃的一张脸,以及过硬的口碑,先后给三名衍圣宗炼气后期师姐当了炉鼎。
又找到机会,在三名师姐外出任务时通风报信,让玄道宗顺利除魔卫道,立下大功。
这才有了今日一幕。
前世被女人掏心掏肺变成金币,这一世合该轮到他爆女人金币。
“十年啊……”
衍圣宗十年卧底生涯,不堪回首。
先不说卧底魔门的如履薄冰,单是忍褥负重,给修为远超自身的师姐当炉鼎,白白采补十年还没成为药渣,便堪称先天炉鼎圣体了。
好在这十年间,每次入睡都能梦到一只蝴蝶,醒来后龙精虎猛,疲态尽消。
否则以他这副身子骨,怕不是早被吸成人干了。
哪里还能接连成为三姓家奴,甚至在被连番采补之下,还修炼到炼气三重的修为?
秦河能吃苦,这些都能忍受。
只是此十年来,为了尽早结束朝不保夕的卧底生涯,他接连出手,出卖弄死了三个师姐,已经很是扎眼,说不定已经被执法堂盯上。
回忆间,天色已晚。
“溜了。”
趁着夜色,秦河一路避开衍圣宗人,顺利撤离。
天亮之际,又悄无声息回到燕师姐所租洞府,神色凝重。
原因无他,一言以蔽之:
三年之后又三年!
顺便接下新任务目标——化血峰峰主、金丹真人、威震天下的女魔头萧红泪。
“所谓道宗,也是群畜生啊。”
秦河难以言说自身接下任务之时,心中那股荒谬感:
一个资质平庸的炼气三重,凭什么卧底接近一位名满天下的金丹真人?
但想想,曾几何时,一名小妖曾被命令击杀唐僧师徒,也多少能够释然——有些领导,真的是没有妈的。
秦河第一时间将洞府大门紧闭,启动防护阵法,但依然难以带来丝毫安全感。
不是没想过抗命,也并非未想过逃离,只是在此修仙世界,还是算了吧。
衍圣宗、玄道宗之于秦河,有若青天之于蜉蝣。
夹杂在两大庞然巨物中,秦河感觉自身像是虫豸般,被来自正魔双方的无形丝线,层层缠绕,束缚成茧。
他没有选择。
唯有怀揣最后一丝虚幻的侥幸心理,妄图苟活:
“十年来我如履薄冰,应当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想来执法堂那边,未必会将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只需熬过此段敏感时期……”
咚咚咚!
思绪间,敲门声如同催命符响起:
“开门,执法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