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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青铜的哀鸣**
雨,冰冷粘稠,像是天空被捅穿了窟窿,混着初冬的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是水汽的清新,而是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内脏破裂的甜腻恶臭,还有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翻出的、带着腐烂根茎的土腥味。这味道如同一只冰冷湿滑的手,狠狠插进叶枫的鼻腔,直抵喉咙深处,搅动着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引发一阵阵痉挛般的干呕。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被无数无形的铁链拖拽着,不断下沉。剧痛!一种撕裂般的、仿佛要把整个天灵盖掀开的剧痛,猛地从额头炸开!这痛楚如此蛮横,硬生生将叶枫从无边的混沌中拽了出来!
“呃……”
一声短促、沙哑、稚嫩得可怕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声音……不是他的!叶枫猛地意识到。他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里刺目的白光和刺耳的警报——公元7777年,“星环”号戴森云主控枢纽的聚变核心过载预警。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此刻这地狱般的感官轰炸。
眼皮沉重得如同被焊死,每一次试图睁开的努力都牵扯着额角的剧痛,带来更强烈的眩晕。身体……这具身体异常矮小、虚弱,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耳朵里灌满了地狱的交响:金属撞击的刺耳锐鸣,一声又一声,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震颤;钝器砸碎骨头的闷响,噗嗤、噗嗤,如同烂熟的瓜果被重物捣烂;还有嘶吼,绝望的、愤怒的、濒死的嘶吼,近在咫尺,充满了非人的痛苦,不断冲击着脆弱的耳膜。
“……挡!挡住他们!保护公子!”
“……带公子走!快!”
“……赵狗!杀!!!”
嘈杂的吼叫声里,几个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叶枫混乱的意识上——“公子”?“走”?
公子?谁?我?公子政?!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叶枫的骨髓!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住了他刚刚复苏的心脏。他用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跳跃的、刺目的光斑和扭曲的暗影。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再次昏厥。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聚焦。
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
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肮脏的巨大裹尸布,低低地压在头顶。冰冷的雨点混着细小的冰粒,无情地砸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视线向下移动……心脏骤然停跳!
泥泞!肮脏腥臭的泥泞!浑浊的泥水裹着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血浆,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
不!那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衣物!触感粗糙、僵硬,带着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颜色是脏污不堪的暗色,破破烂烂地裹在一个异常……矮小的身体上!他的手!叶枫惊恐地看向自己搁在冰冷泥水里的手——那是一只孩子的手!小小的,沾满了污泥和黏腻的血迹,指节纤细得可怜,皮肤透着一种失血的青白,几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珠。
这……这不是我的手!这不是我的身体!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就在叶枫耳边炸响!惊得他浑身一哆嗦!猛地扭头看去!
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简陋皮甲、浑身浴血的男人正痛苦地佝偻着身体。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支尾部还在簌簌抖动的羽箭!粗糙的箭杆深深没入皮甲下的血肉,只留染血的箭羽在外面颤动。男人徒劳地用手抓着背后的箭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随即,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轰然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泥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那喷溅的泥点和血沫,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叶枫的脸上,温热,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叶枫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九岁孩童脆弱的生理反应,与叶枫属于星海工程学博士的坚韧意志,在这具小小的躯壳内激烈冲突。
“公子政!低头!!”
一声炸雷般的狂吼,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乎震破叶枫的耳膜!
完全是出于本能,或者说被那吼声里蕴含的恐怖力量所震慑,叶枫(嬴政)猛地缩起脖子,把脸死死埋进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泞里!
“呼——!”
一股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腥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扫过!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空气的锐啸!
“当啷!!!”
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他趴着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碎裂的、带着尖角的硬物崩飞过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叶枫惊魂未定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因恐惧而瞪到极限。
就在他刚刚趴着的位置正上方,一支沉重的、锈迹斑斑带着干涸黑褐色血迹的青铜戈头,被另一柄青铜长剑死死地架在半空!
握着长剑的,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身前的壮硕身影。他穿着同样破烂的皮甲,上面布满了刀剑划开的裂口和暗沉的血渍。他背对着叶枫(嬴政),宽阔的肩背肌肉虬结,因全力格挡而剧烈地起伏、贲张着。汗水、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在他裸露的古铜色脖颈和手臂上肆意流淌。叶枫甚至能看到他左侧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液。
那沉重的戈头,离叶枫(嬴政)的头顶,仅仅几寸之遥!持戈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穿着杂乱皮毛和简陋护甲的敌人(赵卒),他正龇着黄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臂肌肉坟起,拼命地向下压着长戈,试图将下方那个碍事的护卫连同他保护的孩子一起碾碎!
“呃啊——!”挡在叶枫(嬴政)身前的护卫爆发出困兽般的怒吼!他猛地一拧手腕!那柄青铜长剑在沉重的戈杆上艰难地摩擦、旋转,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叶枫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晰地看到,护卫的长剑在与戈杆剧烈摩擦的部位,崩开了一个明显的缺口!金属的裂痕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护卫巧妙地卸开了大部分下压的力量,同时,左脚闪电般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借势旋转,右腿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攻城槌的撞角,狠狠踹在敌人毫无防护的小腹上!
“噗!”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那持戈的赵卒眼珠猛地凸出,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像一只被抛出的破麻袋,弓着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溅起大片污浊的血泥,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保护公子政!聚拢!向马车靠!”护卫头也不回地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疲惫和伤痛而嘶哑变形,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反手一剑,动作迅捷而狠辣,精准地格开侧面刺来的一支长矛,剑锋顺势抹过那持矛者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半截带着污垢指甲的手指飞旋着落入泥泞!持矛者捂着断腕,惨叫着踉跄后退。
公子政?
公子……政?
这三个字像三道冰锥,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狠狠凿进了叶枫混乱不堪、剧痛翻腾的脑海深处!
政?嬴政?
那个名字……那个在两千多年后依旧如雷贯耳、象征着无上权力与铁血的名字……那个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焚书坑儒的……始皇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叶枫……一个在公元7777年为“星环”戴森云项目耗尽心血的首席工程师……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一个九岁孩童?还是在战国末年,被赵国追兵围杀的逃亡路上?!
剧痛!比刚才猛烈十倍、百倍的剧痛,不再是仅仅来自额头的伤口,而是从灵魂深处、从每一个细胞里爆发出来!无数混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暴力打碎的万花筒,裹挟着巨大的信息洪流和难以言喻的、属于一个九岁孩童的恐惧、绝望、颠沛流离的辛酸、刻骨的亡国之恨……还有那深埋在血脉深处、尚未觉醒的、睥睨天下的帝王野望……疯狂地、蛮横地冲撞着叶枫属于银河时代的精密思维!
质子府的屈辱……邯郸街头的冷眼……车轮碾过泥泞的颠簸……母亲(赵姬)惊惶的泪水……护卫们沉默而警惕的眼神……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赵国追兵马蹄声!
我是谁?
叶枫?那个对着全息星图推演戴森云节点参数的叶枫?
还是……嬴政?这个正躺在战国末年冰冷血腥的泥泞里,在赵军追兵的屠刀下瑟瑟发抖、命悬一线的九岁孩童?
“呃啊——!”
这一次的嘶吼,混杂着叶枫的惊恐、错乱和嬴政本能的剧痛,凄厉得不似人声。脆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灵魂层面的恐怖撕裂和外部剧烈的冲击,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泥水再次淹没口鼻的窒息感,是远处传来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
如同地狱的战鼓,踏碎了雨幕,也踏碎了……叶枫那点可怜的、属于银河时代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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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冰冷的扫描仪**
粘稠的黑暗,冰冷,窒息。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沉浮,如同溺水者。不属于叶枫的记忆碎片——那些属于嬴政的、破碎而灼热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冰棱,一根根扎进他的思维核心。质子府高墙的阴影、赵国贵族子弟鄙夷的嘲笑、车轮碾过邯郸街道石板路的颠簸感、母亲在昏暗油灯下焦虑的脸庞……还有,那深植于血脉中的、对遥远西方那个名为“秦”的故国的模糊向往,以及对所有施加屈辱者的、刻骨的恨意。
这些碎片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与叶枫脑海中冰冷的工程图纸、复杂的能量流方程、戴森云环带阵列的精确参数猛烈碰撞、交织、撕扯!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
“公子!公子政!”
那沙哑、带着浓重铁锈味和不容置疑力量的嘶吼,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标,再次强行锚定了叶枫(嬴政)的意识。
蒙恬!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强电流,瞬间贯通了混乱的神经末梢。叶枫——不,此刻这具九岁躯壳里挣扎求存的,是一个被强行糅合、正经历着恐怖蜕变的意识复合体——猛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视野依旧模糊晃动,冰冷的雨点混着泥浆和血水,不断砸在脸上。刺鼻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比之前更加浓烈。耳朵里的地狱交响曲也更加喧嚣:金属碰撞的死亡锐鸣更加密集,垂死的哀嚎更加凄惨,而最可怕的,是那沉重如雷、仿佛就在耳畔的马蹄声!地面在微微震颤!
视线艰难聚焦。蒙恬那铁塔般的身影就在咫尺之前!他宽阔的背脊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破烂的皮甲上又添了几道狰狞的裂口,肩胛处那道伤口血流如注,暗红的血液混着泥水,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蜿蜒流淌。他双手紧握那柄已经崩了几个缺口的青铜长剑,剑身沾满了黏稠的血浆和碎肉,却依旧如同磐石,死死挡在叶枫(嬴政)与汹涌扑来的死亡之间!
一名披着肮脏皮毛、面孔扭曲、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凶光的赵军步卒,正嚎叫着将一支磨尖的木矛,角度刁钻地、狠辣无比地捅向蒙恬毫无防护的肋下!那步卒显然是个老手,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蒙恬刚刚格开正面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警告!威胁分析:长矛穿刺,目标:护卫蒙恬。目标区域:左肋下三寸,肝脏投影区。攻击轨迹预测:角度偏差17%,预计接触时间0.8秒。致命概率:87%。”
一个冰冷、绝对理性、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音,骤然在叶枫混乱的意识核心炸响!同时,叶枫的视野中,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淡红色全息网格瞬间覆盖了眼前的世界!网格线条飞速勾勒、计算,将蒙恬的身体轮廓、赵卒的动作轨迹、那支木矛的攻击路径和角度,以及一个代表最佳格挡/规避点的闪烁光标,清晰地标注出来!
这……这是?!叶枫的意识瞬间凝固!是“星环”号的辅助作战系统?不!这提示音和界面风格完全不同!更原始,也更……直接!
【帝王养成系统激活。核心逻辑模块融合度:5%。解锁基础扫描分析功能。威胁应对方案生成中……】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确认了它的存在。
方案?最优解?!
叶枫(嬴政)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系统”从何而来!求生的本能和对蒙恬这个唯一屏障的依赖,瞬间压倒了一切!那属于银河工程学博士的、对空间、角度、力学的恐怖直觉和分析能力,在“系统”的辅助下,瞬间转化为一道精准的命令,从他那稚嫩的声带中嘶吼而出:
“蒙卿!左下方!斜格挡!45度角!!”声音因为急切和稚嫩而有些尖利,却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不容置疑的精准!
蒙恬浑身剧震!那命令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精准,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惊醒、濒临崩溃的九岁孩童所能发出!甚至不像一个孩童能理解的范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的惊疑——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战士肌肉,在电光火石间忠实地执行了这来自幼主的、近乎神启的命令!
“锵——!”
青铜长剑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剑锋精准无比地磕在木矛前段三分之一处——那个被淡红色网格标注为“杠杆最薄弱点”的位置!巨大的力量碰撞,火星四溅!
“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赵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矛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那粗糙坚韧的木矛竟从中应声而断!前段矛头带着余力,擦着蒙恬肋下的皮甲飞过,深深扎进旁边的泥地里,尾杆兀自嗡嗡颤抖。
赵卒握着半截矛杆,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他无法理解,这必杀的一击,是如何被如此精准地破解的?
蒙恬的震惊更甚!他甚至没时间去想公子政为何能发出如此指令,身体已如猎豹般扑出,染血的断剑锋刃借着冲势,毫无阻碍地抹过那赵卒毫无防护的咽喉!
“嗬……”赵卒捂着喷溅鲜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下,眼中还残留着茫然的惊愕。
蒙恬猛地回身,染血的脸庞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盯住刚刚艰难从泥水中半撑起身体的“公子政”。雨水冲刷着他额角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混着泥浆流下,糊满了半张小脸。然而,在那片狼藉之下,蒙恬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九岁孩童的眼睛。
那里面,孩童的惊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蒙恬无法理解的深邃。冰冷,漠然,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又像是熔炉深处凝视着锻打金属的绝对理性。那目光扫过蒙恬手中崩口的青铜剑,扫过地上断裂的木矛,扫过周围浴血搏杀、兵器简陋的护卫,最后落在一具赵军尸体旁丢弃的一柄青铜戈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工具般的疏离和挑剔。仿佛他看的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一堆亟待修理或报废的原始器械。
“蒙卿,”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穿透了周围的厮杀喧嚣,“你手中之剑,铜锡配比失衡(Cu-85%,Sn-12%,杂质>3%),晶体结构疏松(晶粒尺寸>100μm),内部存在大量缩孔与气孔(孔隙率>5%)。方才格挡,应力集中于崩口处(局部应力>300 MPa,远超青铜屈服强度),若非对方兵器材质更劣(木矛密度低,弹性模量不足),早已断裂。”
蒙恬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公子政……他在说什么?铜锡配比?晶体结构?应力?孔隙率?屈服强度?这些词如同天书!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起来却完全无法理解!更让他脊背生寒的是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铁器事实,而非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目睹了护卫为他惨死的场景!
【帝王养成系统:核心逻辑模块融合度提升至8%。基础扫描分析功能稳定运行。目标:青铜戈。扫描中……】
冰冷的电子音在叶枫意识中确认。
叶枫(嬴政)的目光转向那柄青铜戈。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非人的淡蓝色数据流光晕一闪而逝。【扫描完成:青铜戈。材质:Cu-Sn-Pb三元合金(Cu-88.2%,Sn-10.1%,Pb-1.7%)。铸造缺陷:气孔率>8%,冷隔纹明显(浇注温度梯度控制失败)。热处理:淬火不足,表面硬度梯度陡降(HV 140-180)。应力分布:不均匀,集中于戈头与柲(木柄)结合部榫卯处(局部应力集中系数>5)。预测结构强度:不足标准青铜戈的67%。评估:高概率失效。建议:弃用。】
源自万年后银河文明巅峰的工程学知识,在“系统”的辅助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解析着眼前这“原始”的杀戮工具。
“至于此戈,”他小小的、沾满污泥的手指指向那柄青铜戈,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铸造时炉温不均(局部过烧与欠烧并存),冷却速度失控(导致δ相脆性相析出)。戈头与木柲榫卯结合处更是薄弱(接触面积不足,应力集中),若受力角度稍偏(如侧向冲击或扭转力矩),极易崩解。”他顿了顿,像是在评估一件废品的最后价值,“徒有其表,不堪一击。比你这把剑,更差。”
蒙恬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他看着那张被血污覆盖的、属于幼主的小脸,那平静眼神下蕴含的、足以洞穿金石般的冷漠审视,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悍将,第一次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这寒意,比赵军的刀锋更甚!
“公…公子?”蒙恬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甚至忘了身处战场,忘了周围的厮杀,只是死死盯着那双不属于孩童的眼睛。
就在这时!
“唏律律——!!”
凄厉绝望的马嘶如同撕裂布帛!一匹失控的、后臀深深插着一支断箭的战马,双眼赤红,充满了痛苦与疯狂,带着千钧之力,不顾一切地朝着叶枫(嬴政)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碗口大的、包裹着粗糙蹄铁的铁蹄,践踏着泥泞和尸体,泥浆血水四溅!几个试图阻拦的护卫瞬间被撞飞,骨裂声清晰可闻!那狂暴的姿态,如同地狱冲出的魔兽!
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瞬间锁定了泥泞中的小小身影!
“公子!!!”蒙恬目眦欲裂,肝胆俱寒!距离太近!战马冲势太猛!他刚刚斩杀敌人,立足未稳,根本来不及扑过去!绝望瞬间攫住了这位铁血护卫的心脏!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叶枫(嬴政)依旧半跪在泥泞里。他看着那如同山崩般压来的巨兽,看着那高高扬起、沾满血肉碎末、下一刻就要将自己踏成肉泥的铁蹄。九岁孩童的躯体在本能地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恐惧。然而,意识的最深处,那个来自星海彼岸的灵魂,冰冷得像一块绝对零度的金属。视野中,淡红色的网格疯狂闪烁,高速计算着。
【威胁分析:高速冲击动能体(战马)。质量估算:450kg。冲击速度:9m/s。接触时间:<0.05s。预测冲击力峰值:>80000N。躯壳(嬴政)物理强度(骨骼、肌肉、内脏):无法承受。计算规避可能性:<0.01%(空间受限,反应时间不足)。计算格挡可能性:0%(无有效格挡物)。计算可利用环境要素:右侧护卫尸体(质量约70kg,可提供部分缓冲)…】
【帝王养成系统:检测到致命威胁!强制启动初级能量护盾(残存)!覆盖范围:躯干核心区域!能量水平:1.7%,仅可抵消部分冲击动能(预计抵消约30%)!警告:冲击后仍有极高致命概率(>65%)!内出血及多发性骨折风险极高!】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不带一丝情感。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叶枫(嬴政)眼中那属于孩童的最后一丝惊惶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计算和决断!求生的本能被转化为最精确的动作指令!
就在那狂暴的铁蹄即将踏碎他头颅的瞬间!
他猛地将身体向侧面泥水最深处、那具微微隆起的护卫尸体后缩去!同时,那只沾满污泥的、属于九岁孩童的右手,以一种快得超出极限的速度、精准得如同机械臂的预设程序,狠狠抓向旁边那柄他刚刚“判了死刑”的青铜戈的戈柄!目标明确——戈头与木柲的连接处!
“嗡——!”
一层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在他瘦小的躯干核心位置一闪而逝!
“砰!!!”
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战马沉重的铁蹄,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踏在了叶枫(嬴政)刚刚蜷缩的位置!泥浆、血水、碎裂的骨肉残渣猛地炸开!那具作为缓冲的护卫尸体,如同一个破败的布口袋,瞬间被踩得塌陷下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尸体和那层薄弱的能量护盾,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叶枫(嬴政)的身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在冰冷的雨幕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小小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数米外冰冷泥泞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沾满血泥的拖痕。
世界在疯狂旋转、嗡鸣。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意识在黑暗的边缘疯狂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在他被撞飞前的最后一瞬,那只小小的右手,已经死死地、用尽了一切力量,抓住了那柄青铜戈的戈柄!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呃……”他趴在冰冷的泥浆里,再次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血沫。视野模糊,血水混着泥浆流入眼睛,一片赤红。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各处涌来,尤其是左侧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刺痛。但他没有昏过去。那来自星海彼岸的冰冷意志,如同最坚韧的合金骨架,死死撑住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糊住眼睛的血污和泥浆,看向那匹因践踏尸体而暂时失去平衡、正在暴躁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的战马。也看向前方,正不顾一切、状若疯虎般杀开一条血路、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向他冲来的蒙恬。
叶枫(嬴政)染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对“工具”效能的评估。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那柄青铜戈。戈头在刚才的撞击和拖拽中已经严重松动,与木柲的连接处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榫卯结构明显变形、开裂。
【能量护盾:能量耗尽,离线。躯壳损伤评估:多处软组织挫伤(重度),左侧第3、4肋骨骨裂(确诊),轻微内出血(肺部挫伤?)。存活概率:因外力介入(蒙恬),提升至42.7%。】
【目标物品:青铜戈。损伤加剧。榫卯结合部应力集中点已发生塑性变形,结构完整性丧失。评估:彻底报废。】
他艰难地、一点点撑起身体,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破败的青铜戈,戈头在木柄上摇摇欲坠。
“果然……不堪用。”他低声呢喃,稚嫩的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和一丝……确认了某种判断的了然。手指因脱力、剧痛和寒冷而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戈柄,仿佛这是他与这个残酷世界对抗的唯一证明。
这不是武器。这只是一块即将报废的、不符合他工程学标准的原始金属构件。一个失败的、脆弱的、应力集中点明显的……废品。
蒙恬终于冲到了他身边,巨大的身躯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汗味,如同一堵伤痕累累却依旧坚不可摧的铁壁,挡在他前方。染血的断剑指向周围蠢蠢欲动、却被刚才那惨烈一幕暂时震慑住的赵兵。蒙恬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拖痕,看着幼主口中咳出的鲜血,看着他额角狰狞的伤口和惨白的小脸,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公子!!”蒙恬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他想伸手去扶,却又怕触动他的伤口,手僵在半空。
叶枫(嬴政)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回应。他沾满血污泥浆的小手,吃力地抬起那柄破败的、戈头几乎要掉下来的青铜戈,指向那些在雨幕和血色中若隐若现的、正重新集结、发出低沉吼叫的、属于赵军骑兵的狰狞身影!更多的马蹄声正从四面八方如同闷雷般围拢过来,死亡的绞索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加速收紧!赵军的骑兵主力,到了!
冰冷的雨点砸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混合着血水流下。他稚嫩的脸庞在血污和泥泞的覆盖下,只剩下那双眼睛,如同深渊中的寒星,穿透了眼前的血腥杀戮,穿透了战国的烽烟,投向那遥远得不可想象的未来。视野中,淡红色的网格再次出现,高速扫描着那些奔腾战马的马蹄。
【目标扫描:赵军战马蹄铁。材质:铸铁(Fe-95%,C-3.5%,Si-1.5%)。铸造缺陷:气孔、夹渣严重(内部缺陷密度高)。热处理:无。晶粒粗大(珠光体+大量游离渗碳体)。内部应力:不均匀,存在多处高应力集中区域(尤其蹄铁边缘与钉孔周围)。预测强度:极低(抗拉强度<150 MPa,韧性极差)。失效模式预测:在高速冲击或特定角度敲击下,极易从应力集中点(如钉孔边缘、铸造冷隔线)发生脆性断裂。】
源自万年后银河文明巅峰的工程学知识,再次给出了冰冷的判决。
“蒙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厮杀喧嚣、风雨呼啸和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清晰地传入蒙恬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平静,“看见那些马了吗?”
蒙恬顺着他的戈尖望去,那是赵军最精锐的骑兵,披着简陋的皮甲或札甲,手持长戟或环首刀,策动着躁动不安的战马,如同移动的死亡堡垒,正开始小跑加速,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马蹄翻飞,溅起泥浆和血水。
“它们的蹄铁,”叶枫(嬴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工程学事实,“锻造工艺原始(砂型铸造,未精炼),合金配比严重错误(碳含量过高,硅含量不足),晶粒粗大(导致脆性),内部应力集中点超过安全阈值300%。”他顿了顿,似乎在搜索一个符合这时代的词汇,手指精准地虚点了一下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代表着材料屈服极限的位置。
“……只需一次高速冲击,或一次精准的……”他掂了掂手中那柄连接处已然开裂、戈头摇摇欲坠的青铜戈,语气淡漠,如同在描述一个必然发生的物理现象,“敲击。在特定的应力薄弱点。”他小小的手指,再次精准地点向虚空,“它们,就会像这柄戈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蒙恬布满血丝、充满震惊和某种更深邃恐惧的双眼,那稚嫩的童音在风雨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和一种刚刚在生死边缘确认了某种“规则”的了然:
“分崩离析。”
蒙恬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看着身前这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肋骨骨裂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小小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柄破败的、即将解体的戈,再看向远处那些气势汹汹、加速冲锋的赵军铁骑。一股寒意,比这冰冷的雨水、比这血腥的战场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预言。这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判决。来自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公子政……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所以,”叶枫(嬴政)微微偏了偏头,额角包扎早已散落、狰狞的伤口在雨水冲刷下皮肉翻卷,那稚嫩的童音在风雨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了万物运转底层逻辑后生出的绝对自信,“活下去,并不难。”
他抬起小小的、沾满污泥和血迹的手,对着那汹涌而来的、象征着死亡的钢铁洪流,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精准的——下劈动作。
“只要,”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冻结的寒冰,却又蕴含着焚尽一切的力量,“找到那个‘应力薄弱点’,然后……”
“敲下去。”
冰冷的雨,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无情地冲刷着这片修罗场。蒙恬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看着幼主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恐惧、敬畏和某种决绝的力量,在他心中轰然点燃!他猛地转身,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赵军铁骑,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大秦锐士!护我公子!死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