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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锈的齿轮在颅骨里转动般的声音突兀响起,穿透意识的屏障:“法则三千六百条,远道而来的客人,抽走一条,就得用你的‘正规’来换。”
双马尾女仆的指尖划过牌面时,那张印着年轻男人的卡牌正渗出冰雾,“冰”字在背面凝结成霜。
同一秒,二十三楼的风卷着徐一青的白衬衫,像只折断翅膀的鸟。
四十分钟前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味都压不住骨缝里的疼。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阴影里走出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上次就让你叫父母来,”她把病历拍在桌上,纸张震颤,“躯体化到这种程度,监护人不到场,谁敢给你办入院?”
徐一青蜷了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才能扯出个笑:“他们在出差。”
其实通讯录里“父母”的号码早成了空号。
“抑郁症死亡率低?”
医生的笔在处方单上顿出墨点,“你昨晚是不是又把盐酸度洛西汀吃到了八十毫克?再这样,下次见你就是太平间。”
他接过药单时,咳嗽声里混着肋骨摩擦的钝响。
“这次多开几盒吧,”他盯着医生胸前的工牌——李雪,“这药挺管用的,至少能让我忘了疼。”
拿到药的瞬间,他摸了摸医院那扇掉漆的红门。
哈市最牛的医院,门却破得像块烂疮。
晚风把他的影子揉碎在车水马龙里,直到公寓窗户被推开时,他才想起忘了吃刚买的药。
坠落的失重感里,他忽然看清了二十三楼的夜景——原来这座城市的灯,灭得比人的心还快。
“欢迎来到无间炼狱。”
甜腻的女声像裹着蜜的针,扎进他混沌的意识。
徐一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陷在紫檀木座椅里,左手边的黑窗帘渗进冷光,右手边的乘客睡得像具蜡像。
手腕上的黑屏手表突然发烫,他刚触碰到屏幕,一条银白色小蛇就从表链里窜出,钻进他的左眼。
剧痛炸开的瞬间,抑郁症带来的躯体疼痛像退潮般消失,脑子里多出半座图书馆的知识。
“十分钟后起航。”
广播再次响起时,徐一青正盯着手表上浮现的意识操控指南。
蛇形光影在他瞳孔里游过,他忽然懂了——这列车,或许不是来送他去死的。
“十。”
广播的倒计时像秒表在太阳穴上敲,徐一青一把扯掉黑窗帘。
哈西站的霓虹撞进眼里,那座他无数次错过末班车的车站,此刻正悬浮在列车外百米处,连进站口的广告牌都清晰得刺眼——那是他十七岁时打工贴的海报,印着“青春无悔”四个褪色的字。
“九。”
他猛地松手,窗帘落回原位,遮住那片虚假的熟悉。医生的话突然撞进脑海:“你总说想死,其实是想被人拉住吧?”
座椅下的安全带自动缠上腰腹时,他才发现整节车厢的人都穿着同款灰色制服,面孔却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氧气浓度表的数字疯涨,红针刺向临界值,他盯着旁边乘客发紫的嘴唇,突然明白这些“睡美人”为何醒不过来——纯氧正在缓慢杀死他们。
“七。”
列车轰鸣声里,他摸到了腰间凭空多出来的剑柄,冰蓝色的纹路在布料下发烫,像块活物。
“三。”
氧气浓度突破临界值的瞬间,徐一青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看着那些沉睡者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弱,突然想起自己跳下楼时,也是这样放任意识沉下去的。
“一,启航!”
他再次掀开窗帘,列车正以四十五度角刺向夜空,哈西站的灯火缩成星点。
座椅的推背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种穿过果冻般的粘稠阻力——窗外的星空正在扭曲,一个漆黑的漩涡在车头前张开,边缘泛着彩虹色的光。
“即将进入曲率空间。”
女声带着笑意,“别掀窗帘哦,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徐一青死死拽着窗帘的手突然松开。
漩涡里闪过无数碎片:燃烧的飞船、结冰的海洋、穿古装的人对着他跪拜……
最后定格的,是双马尾女仆抽出的那张牌,牌面上的年轻男人正对着他笑,眼尾有颗痣,和他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列车钻进黑洞的刹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我的‘正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