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在尸山血海之中醒来,胸口插着一柄断矛。
冰冷、粘稠的血浆浸透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腥甜和铁锈味。
“天命图录激活……扫描宿主状态……濒死……”
脑海中冰冷的声音回荡。
原主被灭门,只留下这具残破躯体和一段血海深仇。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拔出胸口的断矛。
远处,几个身穿破烂皮甲的追兵正踢开尸体,搜寻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意识,是从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挣扎着浮上来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冷。一种深入骨髓、几乎冻结灵魂的寒冷。它浸透了每一寸皮肤,沉甸甸地压在身体上。然后是重量,难以想象的重量,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将他死死压在最底层,动弹不得。每一次试图吸气,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立刻被浓得化不开的腥甜和铁锈味塞满,呛得他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视野艰难地聚焦。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血。无边无际、凝固的暗红,层层叠叠,涂抹在目光所及的一切地方。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沉甸甸地压着这片猩红的大地。那不是土地的颜色,是血,浸透了泥土,混着残肢断臂,凝结成了这幅地狱的底色。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立刻陷入一种粘稠、滑腻、冰冷刺骨的触感里——是血浆,早已冰冷,像一层死亡的外壳将他包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埋在一座尸山之下。上方,横七竖八地压着早已僵硬的躯体,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残破不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灰暗的天穹。断裂的兵器、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堆缝隙里,锈迹斑斑,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口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他艰难地垂下目光。
一截断裂的长矛,深深地嵌在他的左胸,只余下不到一尺长的粗糙矛杆暴露在外。矛杆是劣质的硬木,早已被血染得乌黑发亮。矛头深深没入皮甲之内,只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边缘翻卷着模糊的血肉,暗红的血痂勉强封堵着伤口,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让那里传来撕裂般的悸动,新鲜的温热血液便随着悸动,丝丝缕缕地沁出,汇入身下那片早已冷却的暗红海洋。
“……不……行……”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想挣扎,想推开身上那沉重的死亡负担,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濒死的边缘,一个冰冷、毫无感情、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声音,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天命图录激活……扫描宿主状态……】
【生命体征:极度衰竭……濒死……】
【身体损伤:致命贯穿伤(左胸)……多处撕裂伤……失血过量……】
【精神波动:剧烈……符合绑定要求……绑定中……】
随着声音响起,一幅虚幻的画卷在他精神世界的虚空中骤然展开!画卷古朴沧桑,边缘似有星辰流转,无数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在画卷上明灭闪烁,散发出微弱却不可名状的光芒,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与浩瀚。
【绑定完成。宿主:林玄(融合度87%)……】
林玄!这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入混乱的意识。不是他的名!碎片般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冲天火光中倒塌的府邸、凄厉绝望的惨叫、一面刻着“林”字的残破族旗在烈焰中飘摇、一张张模糊而亲切的面孔在刀光下破碎……还有一面流转着微光的青铜残卷……最后是胸膛被冰冷矛锋贯穿的剧痛与黑暗……
林家!灭门!血仇!
原主的记忆碎片带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狠狠冲撞着他自身的意识。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那冰冷的声音却依旧毫无波澜地继续着:
【首次激活,赠送天命点:10点。】
【警告:宿主生命状态极度危险,预计存活时间:小于一刻钟。】
【建议消耗天命点,兑换基础保命方案……】
林玄猛地咬住舌尖,一股腥咸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带来了短暂的清醒。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想其他!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意识的混乱,集中全部精神,试图“看”向那脑海中的天命图录。
一个模糊的选项似乎出现在眼前:
【初级生命维系(临时):消耗天命点10点。可暂时稳定致命伤势,强行续命12时辰。后续需寻求有效救治。】
“换!”林玄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指令确认。消耗天命点:10点。执行:初级生命维系……】
一股微弱的暖流凭空注入体内。它极其细微,却像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缕光。暖流所过之处,那疯狂撕裂胸口的剧痛竟奇迹般地被压制下去了一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堵住了生命流逝的闸口。一股虚弱的暖意从心脏处弥散开来,虽然无法治愈伤口,却让他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热量,沉重的窒息感也稍稍缓解。
如同回光返照,一股力量猛地涌上身体。林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猛地抬起,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胸前那截冰冷的断矛!
“呃啊——!”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额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全身。但他没有停下,咬碎了牙关,用尽这具残躯此刻能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狠狠向外一拔!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血肉撕裂的声音,断矛带着一大块模糊的血肉被生生拔了出来!一股温热的鲜血猛地从血洞中飙出,溅了他一脸。极度的虚弱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他瘫软在冰冷的尸堆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胸口剧痛虽被那股暖流压制,却依旧如同钝刀在割。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和翻动尸体的沉闷声响,从尸堆边缘传来。
林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只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透过上方尸体的缝隙,死死盯住声音来源的方向。
三个身影出现在尸堆边缘。
他们穿着破烂的、沾满血污的皮甲,样式杂乱,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但林玄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他们手中那泛着不祥幽绿色泽的弯刀上!刀身似乎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散发着一种阴冷、嗜血的气息,绝非普通黄巾贼应有的兵刃。
为首的一个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从眼角一直划拉到下巴。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残忍,一脚踢开挡路的半具残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修罗场。
“妈的,真他妈臭!”疤脸汉子旁边一个矮壮的喽啰骂骂咧咧,用刀鞘拨拉着脚下的头颅,“头儿,林家那小子真死透了?上面可是点名要找到‘那东西’……”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疤脸汉子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凶戾,“图录……必须找到……林家最后那崽子身上最可疑……”他一边说,一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层层叠叠的尸体。
林玄的心跳几乎停止。
疤脸汉子那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毫无征兆地,骤然钉在了他藏身的这堆尸体上!林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神中掠过的一丝疑虑和……一丝发现猎物的残忍兴奋!
时间仿佛凝固了。
血腥味浓得呛人。
疤脸汉子眯了眯眼,对着林玄藏身的尸堆方向,抬起了手中那把缠绕着不祥绿芒的弯刀,刀尖直指。
“那里!给我扒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