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末,蝉鸣声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键,没完没了地撕扯着燥热的空气。林小满趴在教室后窗的课桌上,脸颊贴着微微发烫的窗框,玻璃上残留着去年冬天不知谁画的歪扭爱心,早已被阳光晒得模糊不清。她的视线穿过操场边的老槐树,落在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上。
周野三步上篮的动作利落又帅气,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口。林小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学作业本的边缘,这本子的背面,早就密密麻麻画满了周野的侧脸、背影,还有他投篮时跃起的样子。那些线条歪歪扭扭,却藏着少女最隐秘的心事。
“又在看周野?”后座的张婷婷突然凑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惊得她浑身一颤,“你这本子背面都快画满他的侧脸了,再画下去,本子都要被戳出洞啦!”林小满慌忙合上作业本,封底上那个简笔画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画中人左手抱着篮球,眼睛被她故意画得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一抹腼腆的笑。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同学们的说笑声混作一团。林小满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时不时偷瞄周野的方向。看着他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她才小心翼翼地从课桌肚里掏出素描本。今天值日生请假,黑板报还空着大半,这可是她能名正言顺留在教室的好理由。
林小满站上椅子,踮着脚开始用粉笔勾勒黑板报的轮廓。粉笔灰簌簌地落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沾得她头发上都是白点点。她正专注地画着向日葵的花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需要帮忙吗?”周野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他手里还握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林小满的粉笔“啪嗒”掉在地上,在黑板下方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少年弯腰捡起粉笔时,后颈细密的汗珠沾湿了衣领,林小满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他身上的汗水味,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就这样,两人合作完成了黑板报。周野负责画篮球少年,他的线条流畅又有力,寥寥几笔,一个跃动的身影就跃然黑板上。林小满则拿着彩色粉笔,给所有人物都添上了金灿灿的光晕,还给背景画上了绚丽的晚霞。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周野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认真画画的侧脸,让林小满看得入了神。
“你画得比美术课本上的还好。”周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说话时,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眼神却直直地盯着林小满,“以后有比赛,我们一起参加好不好?”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远处传来母亲催促回家的喊声。她慌乱地把素描本塞进书包,却没发现一张画着周野侧脸的画纸,悄悄滑落在了墙角。直到她跑出教室,脸颊还烫得厉害,周野那句话在她耳边回荡,像一颗小石子,在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