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蝉啼鸣,不知何处,麦浪青青,土屋斜倚,显得十分煞风景。
近眼望去,土茅屋旁一老者与强仕男子对桌而坐,二人原是在畅谈寻欢。
“那九焱道君渡过了涅槃劫,豪言道:‘天下火,唯自生火非我管。’,此言一出,天下信服,建焱阳宫,孰敢不从!”那老者一脚支在木椅上,畅言道。
对面男子只是一笑置之,那老者见了觉得十分奇怪。
老者刚想张口问道,男子随手提起泥地上摆着的一壶黑酒坛,老者偷偷抬头瞥了眼,按他那老酒痴的眼力瞅过去这酒坛的酒封,便知这是坛好酒.不能因问话乱了雅兴,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齐小子,这……”见男子一点点撕开酒封,老者没忍住,吮了吮将流下的玉津。
“张老,这坛酒可比先前请你喝的好上百倍!”男子眼中有光,显得那一撮上须都十分中气。
老者一听请他喝的!心中不亦乐乎,自是稳妥。
男子便是齐运,原本是阳域小宗门燕山派弟子,谁料那年伪灵根的他刚突破聚灵境,脚跟还没站稳,魔道大军声势如涛与正道派别展开大战,这些小门派都遭了魔道的魔爪,几乎全部覆灭!
将亡之时,坠入阴域,粗俗讲便是亡人住所,孤身入了异域,听闻唯有找到近千年未曾现世的生死路方能回去。
在这里最亲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名为张观渊的老者,虽看上去邋里邋遢,但文化气可不少,讲的故事栩栩如生,让他孑然一身时有个伴,虽说这个伴可能乱了辈分,但二人间的情谊却是配得上这字。
齐运一手托起坛底,一手稳住瓶身,微斜过去给老者满上一杯,老者见了,连忙端起木桌上的土杯。
酒香扑鼻,老者嗅了嗅鼻子,脸上禁不住的笑意。
男子随后方给自己满上一杯,跟老者恭敬地碰上一杯,二人辣的倒吸气,缓过神看了看彼此,相视而畅然大笑。
“齐小子,这酒烈!果真不假!在莲丰街酒肆买的?”老者举起杯子晃了晃,笑问道。
男子不置言语,只是微微摇头。
这可把老者看得犯难了,瞅了瞅酒杯,又瞅了瞅他,忍不住道:“齐小子,你今天不对神儿啊,脑袋瓜烧了?”
齐运放下到嘴边的酒杯,盯着木桌愣了半息神,答非所问道:“张老,这酒名曰‘逢君酒’。”
说完了话,又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老者倒是气笑,举起酒杯指着道:“你小子还装起文化人了!刚来时那股子幼稚气消了,啊!”
老者没顾他,伸手便去拎起酒坛给自己满上一杯,又给齐运倒上一杯。
二人再次碰杯,饮毕。
老者神色也变得九分悲伤,拱着手耸起肩膀支在桌上道:“你……真找到了?”
男子闭目,方嘴角微扬道:“嗯。”
“那这叫个屁的‘逢君酒’,你小子!”
“这是齐某刚来此地时酿的第一坛酒,便是为了此刻能与友人一饮畅欢。”
齐运生前没入宗时,还是个在乡下和父母干活的农家小子,家中祖传了一手好酿酒技艺,到他已经是第五代。
老者喝的半醺,脸上渐渐有了红气,笑骂道:“谁跟你友人了!”
随后晃了晃脑袋,但那股子醉劲还在,“此刻便走?”
男子听后,觉得终于到了正题,扭头看了看天边,呼出口粗气点了点头。
“呵!若如此以后没人听我说书咯!再来一杯!”老者又给各自满上。
男子听罢,望着酒杯中缕缕清波,含笑饮下。
饮罢,齐运拱手起身,二十四载终于悟道了这所谓的生死路在何方,他在原地杵了半天,那老者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他在作甚。
“生死不相见,死者不走生路,生者不走死路,所谓生死路便在脚下啊。”这是齐运在阴域二十四载方悟道这晦涩的真理,当然,这是凡人的生死,仙凡有别,生死观自然不同,生死路也随之不同。
齐运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已是一片昏黑,只有一条略微透着白光的路通亮地闪着。
转头望去,再无一人,从此又变成孤身一人,心中自然觉得悲痛,但他回阳域是心中还抱着侥幸——父母亲人尚在!
阴域中无名之歌蓦然响起,老者孤身坐着,脸上虽扬着笑却尽是悲伤,“‘悼亡歌’‘凯旋歌’都不合你啊!”
在阴域一身修为尽废,唯神识是此地的唯一实力标准。
大城小城听见这首跨越千年的歌响彻此域,有人蓦然大笑,有人肝肠寸断……
“千年……千年,这首歌你还是响起了!”阴域修为通天者跨越整个阴域大笑。
“又是哪位大能打开了这隐秘通路!”一双充盈暴虐和凶煞的双眼在阴域天空浮现,显得十分渗人。
过了一炷香,这歌方缓缓收尾,似乎还意犹未尽,那双眼在遗憾中黯然失色,逐渐在天空消失。
老者在这群大通天法术前不为所动,犹如座山岳,好似方才他什么都没看到般。
种种异象都消失后,老者方摇了摇酒杯,随后拍到桌上,自言自语笑道:“那九焱道君修为通天,可惜一身傲气还没来得及使,突破涅槃境中期时,那天火劫和一等雷劫便将他劈个形神俱灭,临死前他豪爽笑道‘葬我以火!’,那火汹汹烈烈,烧的那一界比炽阳还热腾!”
说罢,老者又一饮而下,将酒坛中剩下的大半倒了不少在对座。
随后老者朝齐运离开的地方屈指一弹,一团微火烧去,骤然间形成不可抹灭之势。
“小子,我替那九焱道君给你说一句‘葬你以火’,下次再见你可得已然到达那番境界,凡人凡人,这骨子中的坚韧修仙世家的小姐少爷哪个能比得上!”
无人回应,老者笑着只是静静看着那愈燃愈盛的熊火。
看了片刻,老者举起酒坛给齐运留下的酒杯满上一杯,起身伸手猛地拍在对桌。
“等你!”
“再饮,不醉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