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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时,王祥福的猎刀割开了第一缕山风。
他踩着松针往山顶爬,鹿皮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这声音在山谷里荡开,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掠过他头顶。王祥福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一块浸了水的粗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鬼天气……”他啐了一口,把猎刀往腰间一插。
山风裹着松涛扑面而来,王祥福眯起眼。远处,郎家兄弟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张四喜扛着斧头走在前面,张四毛背着个破旧的包袱,走得气喘吁吁。
“慢点儿!”王祥福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撕碎了,飘散在山谷里。
张四毛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朱哥,再快点儿,天黑前得赶到山顶!”
王祥福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山顶的风更大了。王祥福站在崖边,俯瞰脚下的避事垴——沃野连绵,松涛如海,清河水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绕村而过。可这美景之下,却藏着说不出的荒凉。村庄的屋舍稀稀落落,烟囱里没有炊烟,田地里也没有人影。
“战乱闹的。”张四喜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指间搓了搓,“这地儿,能活人。”
王祥福没说话,目光落在山坳里的一片废墟上。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几根腐朽的木梁斜插在土里,像是被遗忘的尸骨。
“那是什么?”他问。
张四毛凑过去看了看:“像是座庙。”
三人走近,废墟的轮廓渐渐清晰——一座破败的庵堂,大炕十八间的格局依稀可辨,只是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也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倒塌。
王祥福走进去,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声。庵堂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代的。”张四喜蹲下身,捡起一块残破的砖,“你看,这砖上的花纹,是唐代的风格。”
王祥福没接话,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灰烬上。灰烬里,几页残破的经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蹲下身,捡起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三盆火劫”。
“什么意思?”张四毛凑过来问。
王祥福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预言。”
张四喜皱了皱眉:“预言什么?”
王祥福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庵堂的中央。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的山势,忽然说:“我们在这儿住下吧。”
张四毛愣了一下:“住这儿?这破地方?”
王祥福点点头:“山顶安全,战乱闹得再凶,这儿也不会有人来。”
张四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泉在人在,永守此垴!”
王祥福也笑了:“再刻‘磐石’二字于古松,寓意扎根如山。”
三人开始动手清理废墟。张四喜砍树,张四毛搬石头,王祥福则用猎刀在庵堂外的古松上刻下“磐石”二字。
日头西斜时,庵堂的屋顶已经修好了一半,火堆也生了起来。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猎来的野兔,喝着山泉水。
“这地儿,能活人。”张四喜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
王祥福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夜色渐浓,山影如墨,只有山顶的庵堂亮着一簇火光,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片土地上。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庵堂的木梁咯吱作响。王祥福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了皱:“要下雨了。”
张四毛也抬头看了看天:“今晚得守夜,别让火灭了。”
王祥福站起身,拿起猎刀:“我去砍些柴。”
他走出庵堂,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山顶。风声呼啸,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衣袍。王祥福握紧猎刀,一步步往山下走。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山脚下,一片火光。
不是火把,也不是篝火,而是大片大片的火光,像一条火龙,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远处。
王祥福的心跳骤然加快。
战火。
他转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郎家兄弟!战火来了!”
庵堂里,张四喜和张四毛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张四喜问。
王祥福喘着气:“山脚下有战火,怕是流寇或者官兵。”
张四毛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王祥福咬了咬牙:“守住庵堂!”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张四喜和张四毛搬石头堵住庵堂的门,王祥福则爬上屋顶,用木板加固屋顶。
火光越来越近,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像一场噩梦,从山脚蔓延到山顶。
王祥福站在屋顶上,握紧猎刀,目光冰冷。
“来了!”他低吼一声。
战火,终于烧到了避事垴。
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山道,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蠕动的红蛇。王祥福趴在庵堂残破的檐角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山风送来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那是战马铁蹄踏过干草燃起的火。
“至少二十骑。“张四喜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猎户的嗅觉比常人更敏锐,“带弓箭的只有三个。“
王祥福眯起眼睛。最前头的骑兵正挥动火把,火光映出他脸上狰狞的刀疤。那是个老手,马速不减就拉满了弓,箭矢破空声像毒蛇吐信——
“砰!“
箭矢钉入土墙三寸深,离他们藏身的角落只差半尺。张四毛闷哼一声,怀里的碎陶片哗啦作响。这小子方才捡庵堂地砖时,总偷偷往包袱里塞些亮晶晶的碎瓷。
第二支箭来得更狠。王祥福看着它没入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簌簌颤动。他忽然想起今早刻“磐石“二字时,松脂滴在掌心烫出的红印——此刻那块皮肤正突突跳动。
“西南角土墙最薄。“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比夜风还轻,“等他们转过来......“
战马嘶鸣打断了他的话。三个骑兵突然调转方向,马刀在火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王祥福瞳孔骤缩——他们发现了庵堂后的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