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复记十年,这是地球修行者们记了又记的年份。
沉寂千年的昆仑遗迹、东海秘境、秦岭地宫等等上古遗迹接连破土,那些藏着上古功法、神兵利器的遗址,像撒在人间的诱饵,让本就紧绷的修行界彻底失了底线。
有人为抢一枚秘境出土的“聚灵五行丹”,当场屠了半个城市;有人拿着从遗迹里摸出的残破阵图,直接炸了对手的省市。
电视里的新闻天天播报“某地突发能量波动”,报纸上的角落印着“修行者争斗致三人失踪”,连村口老张叔——那个上个月觉醒了控水能力的普通老头,都在某天清晨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再也没回来。
关止寒裹紧洗得发旧的白短袖,蹲在麦田埂上,望着远处黛色的青山发呆。
风卷着金黄的麦穗,把村民们忙碌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他刚满十七,最大的心愿是早点成年,能替爸妈分担家里的农活,可现在,连“安稳长大”都成了奢望。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独当一面呢?”他指尖划过饱满的麦穗,话音刚落,脚下的土地突然颤了一下。
不是拖拉机经过的轻微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闷响的震颤。
麦浪突然疯狂起伏,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天边的火烧云被搅得散乱,连空气都变得滚烫——关止寒还没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从青山深处炸开,比惊雷更沉,比炸药更猛,整座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摇晃。
“地震了!”
有人在村里大喊,可这“地震”太奇怪——震颤只围着青山转,远处的村子虽有摇晃,却没塌一间房。
更诡异的是,青山顶端突然亮起一道红光,不是夕阳的颜色,是带着金属冷意的、像血一样的红。
那红光里,一柄长刀正缓缓升起。
刀身狭长,刀柄刻着盘旋的龙纹,刀刃上沾着千年的尘土,却在现世的刹那,爆发出让天地都失色的威压。
关止寒看得真切,那刀刚离开地面,就剧烈震颤起来,无形的气浪以刀身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青山上的树木拦腰折断,岩石崩裂滚落,连麦田里的穗子都被压得贴在地面。
“那是……什么?”关止寒的心跳得飞快,他想起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上说过的“上古神兵”,难道这就是从遗迹里出来的东西?
可没等他细想,两道身影已从云层里坠出,像两颗失控的流星,直直砸向山脚的麦田。
左边那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攥着半截泛着蓝光的长枪,枪尖滴着暗紫色的血;右边的人披着破烂的藏青色斗篷,掌心托着一枚旋转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刻着关止寒看不懂的纹路——两人身上的气息,比老张叔觉醒时的能量强了百倍不止。
“把‘剑蛟附云枪’交出来!”黑衣人的声音像淬了冰,长枪一挑,一道蓝色光刃直劈向斗篷人,“连青山遗迹的‘盘符跃龙刀’都敢抢,你们M国的修士真是熊心吃了豹子胆。”
斗篷人冷笑一声,令牌猛地扩大,挡住光刃的瞬间,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跃龙刀是天地至宝,谁先拿到就是谁的!这剑蛟附云枪也是我从昆仑遗迹中拼了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你?”
两人的打斗比关止寒看过的任何电影都要激烈。
蓝色的枪光、青铜的令牌光,还有远处跃龙刀散出的红光,三道光芒交织成网,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震颤得更厉害。
麦浪被气浪掀得倒向一边,露出田埂下的泥土;青山上滚落的岩石越来越多,有的甚至砸进了麦田,溅起一片尘土。
关止寒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他认出了黑衣人口中的“修士”,也看见了远处那柄还在震颤的跃龙刀,那刀身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正随着两人的打斗缓缓游动。
可他更怕的是身后的村子,爸妈还在屋里收拾农具……
“冥顽不灵!”黑衣人眼神一狠,长枪突然暴涨数倍,枪尖对准斗篷人的胸口,斗篷人脸色骤变,急忙将令牌挡在身前,可青铜光芒在蓝色枪光前迅速黯淡。
“什么?!”他嘶吼着,令牌突然崩裂,碎片像暗器一样四散飞溅。
而那道没被挡住的蓝色光刃,擦着黑衣人,直直射向关止寒身后的村子——
只是一瞬。
关止寒只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听见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听见自己最喜欢的那棵樱桃树被拦腰斩断的脆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村子,正被蓝色的火焰吞噬,那些熟悉的屋顶、院墙、村口的石磨,全都在光芒里一点点化为灰烬。
“不——!”他疯了一样想冲回去,可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突然,一道蓝色光芒极速朝着关止寒飞来,他看着蓝色光刃越来越近,看着身后村子的火焰越来越旺,看着麦田里的穗子被染成红色——那不是夕阳的颜色,是自己被切割的身体溅洒在麦田里的血,也是远处跃龙刀红光映出的色。
他最后看见的,是天空中的异象,是远处仍在震颤的盘符跃龙刀,还有麦田里那道被血染红的、再也无法抚平的轨迹。
一滴不知是血液还是眼泪的鲜红液滴,顺着眼眶滑落下来,沿着少年的肌肤滴落在麦田的土壤上。
……
落星神朝。
炼器关家。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破旧的木窗,落在关止寒的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仿佛刚才那道蓝光还留在身体里。
可眼前的景象不是熟悉的麦田,也不是燃烧的村子——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漏着光,身下是铺着稻草的硬板床,身上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被子。
“这是……哪里?”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手掌触到的是粗糙的木板,不是麦田里的泥土。
低头一看,身上的白短袖变成了破烂的灰布衣衫,皮肤比以前白了不少,连手指的形状都有些不一样。
他踉跄着下床,走到桌边拿起一面铜锈斑斑的古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血色。
“穿越了?”关止寒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镜面。
突然,他的身体像是脱了线的风筝倒塌在地上,意识也被拉到识海空间内。
识海空间内。
关止寒站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扭头环顾四周。
突然,识海空间内透出一道光芒,刺的关止寒睁不开双眼,无数记忆宛若潮水一般,迅速进入这个空间,徘徊在关止寒左右。
记忆潮水呈胶带状的形式,原主生前的经历被刻印在上面,盘旋在他身旁让关止寒观看。
关止寒观看这记忆胶带,原主生前的一幕幕,像一个被缩减的电影般被关止寒尽收眼底——原主也叫关止寒,出生丧母,八岁丧父,在家族里靠着帮人放牛、上山挖野菜勉强糊口,昨天还被太上三长老的儿子关蒽亭强行灌下“碧丹”,最后死在了这张床上。
“同命相怜吗?”关止寒苦笑一声,轻轻抚摸着镜中苍白的脸,“你的仇,我也一并报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关止寒,带着两个人的执念活下去。”
看完所有经历,记忆胶带脱离关止寒周围,在沉入海水中。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至关止寒耳旁:
“莲魄山,凌策传承。”
关止寒立即寻声扭头,但所看景象都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于是关止寒对着上空大喊道:
“我的家人还好吗?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应关止寒的只有自己的回音,自从说完这些信息后,老者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突然,关止寒的意识回归身体,眼眸中的景象也陡然转变,回归到之前的屋景。
他从地上站起在原主的枕头下翻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弯刀——这是原主唯一的防身武器。
走到厨房,掀开积灰的米缸,里面只剩小半袋糙米,还有几块挂在房梁上的干野兔肉,是原主上个月冒着危险从山里打来的。
生火、淘米、煮肉,袅袅炊烟从破旧的烟囱里升起,在清晨的薄雾中散开。
关止寒坐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焰,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的刀柄。
他知道,吃完这顿饭,就要踏上寻找莲魄山的路。
前路必然凶险,他既没有修行根基,也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他别无选择——回去的路,报仇的路,都只有这一条。
肉香弥漫开来时,关止寒拿起一块热乎的兔肉,狠狠咬了一口。
食物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等着吧。”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对地球的家人承诺,也像是在对原主承诺,“我一定会找到传承,一定会回去。”
吃完饭,他将一破旧的布包里背在身上,又把弯刀别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原主短暂一生的土坯房,转身推开门,朝着记忆中莲魄山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山间的雾气萦绕在脚下,远处的莲魄山像一朵沉睡的莲花,藏在云雾深处。
关止寒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他的异世求生之路,他的复仇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