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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太阳已过正午，天色已不晚。
山间小道上，秋风乍起，枯黄树叶随风飘荡，铺天盖地，迎着低垂着个脑袋赶路的束发少年，正面漂流而去。
金黄树叶将人淹没，一瞬而过。片叶不留少年身，顷刻远去。
麻布粗衣的清凌气笑了，清秀而稚嫩的面容带着自嘲苦意：“连你们也瞧不上我这个落魄学子吗？”
他仰天长吁一口气，眸光投向不远处的金色田野间，如同金色阔湖的金色麦地中，收割着小麦的中年男子等一干人有说有笑，面容灿灿。
“唉～”，见此丰收情景清凌不由叹息一声，这是别人的丰收，与他何干？
“还真是快啊！没想到现下已是金秋十月，转眼已是两个月过去。下次的科试……三年后吗……”
清凌神色怅然，回想起这一年来，从县试到院试，这一路上的见闻，带给他的感受也由最初的新奇刺激，转变为后来的神经忧惧紧绷。
刚走出山村时，他对外面充满了好奇，哪怕在山中佛庙夜宿一晚也叫他新奇，精神奕奕，直到后来出了怪事，他变得没精打采搞砸了考试，待放榜之后，他才幡然醒悟，不该分心的。
出门时，他信誓旦旦保证荣归故里，如今只得一秀才，要如何跟爹娘交代？
“前世的‘上岸者’，到闭目时……还是个‘考碗族’！这一世莫非仍旧逃不掉？不过‘秀才’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
清凌转念一想，如今，凭这秀才的功名，他也有些许特权和待遇的，譬如免税、蓄养奴婢，甚至可以将这些奴婢视为小妾……嗯，这不急，毕竟才十五还小。
就算不参加往后的考试，他也可以开私塾或者做师爷等，只要不犯事被革去功名，根本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况且秀才的社会地位也不低啊！就目前来说，便已比之上辈子可好太多了。
这么一想，他心中阴霾顿扫一空。
“嗯！不错。”清凌露出两排白牙，顿时喜上眉梢，满面春光。
就连方才觉着有些刺眼，嫉妒的金色麦浪田野也变得金光熠熠，无比美好，更是当即吟诗：“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额……夜来……除了时辰不对，其他倒也应景。
提到时辰，清凌面色一改，严肃而又慎重，甚至流露出几许忌惮之意。
夜晚很危险，这是他从小便学会并铭记于心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听到的长辈们告诫子孙后代最多的一句话，如同睡觉吃饭一般，日日都要念叨的。
这次出门参加考试，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走过数个地方，增长了不少见识，但最深刻的还是这句话。
只因府试前夕发生的那件惨怪事，实在让他无法不刻骨铭心，以至于搞砸了考试……“唉！咋又想起这破事了。”
“啪～”他右手拍在脑门处，让自己的心思回归当下。
目下，离县城尚有些距离，可离天黑却没几个时辰了。想到此处，清凌心中略微后悔之前的慢脚程。
“此处到县城约摸需要三个时辰，沿途并没有可以借宿之地。罢了，事已至此，加快脚程赶路吧。”
言罢，他双手紧抓箱笼肩带，撩开步子小跑前行。
长空晚霞登场，夕红太阳渐下。微凉晚风卷带着草叶吹袭木瓜城。
“我滴个娘诶！终于终于是到了呀，可累死小生了。”
临近夜晚，城门前青石板铺就的大道上，已然没有其他人，只有清凌喘着粗气，双手杵扶着根小木棒腿脚打颤的挪动着，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未久，他终于将自己挪到城门口处，并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内心的紧张不安也随之消退，有了安全感。
“小子，进了城老实点儿，晚上不要瞎晃悠，亥时后宵禁。”守门士兵大嗓门告诫清凌。
他知对方是好意提醒，因而并不恼，礼貌性地回应道：“多谢兵爷提醒。”
“走吧走吧！城门要关了。”守门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进城，清凌也不耽搁，当即杵扶着小木棒步履蹒跚的往城内行去。
城内灯火通明，街道上人影稀疏，凉凉晚风在人发梢耳边流荡而过，飘流到城中他处。
清凌只觉又累又饿，可没心思细细观察城中街道夜景，视线迅速扫了扫，瞅望见一家普通客栈便直奔而去，步伐甚至提快了不少。
进了客栈定要大吃一顿，再舒服的补上一场大觉。然后明日去寻她……
“后生后生！”清凌正合计着，倏然耳边响起一个苍老干枯的声音。
他连忙侧首看去，道路边一个蹲在地上，须发灰白的老者咧着口老牙不齐的大嘴，对他粲然露笑。
清凌：“？？？”
“后生，买本功法回去练练腿脚吧！你看你那腿……啧啧，真虚！”老头点指着清凌颤抖的双腿笑说道。
一听这话清凌顿时就不高兴了，不客气的回怼道：“老头，什么叫真虚？我这是赶路累的！饿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你看你，还急了。别说你们年轻人，就是老头子我也……”眼见少年面色越发不悦，老者赶紧止住原本要说的话，怕把人激走了。
顿了顿，他又改口接着续话：“这样的话，那你就更有必要买一本了，不仅能使你日行百里，让你赶路无忧，且能强身健体，令你体力不衰。现在购买还可得赠送品，保你不亏。”
老者说的是眉飞色舞，笑容真切。
“……”清凌白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他实在不想跟这个老头掰扯废话。
就他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来说，这世上虽然有仙的传说，可从没人见过，终归是个武修盛世，可武学哪有老头说的那么夸张？他又不是没练过，他从自家酸菜坛子底下翻出来的无名功法。
修习七八年以来，他除了比别人少生病外，也没啥很明显的感觉。噢……还有耐揍哈，自从七岁修习那无名功法后，村里那帮混世魔王，对揍他的兴趣都逐渐的没了。
每次看着他们伤筋动骨，一瘸一拐，哭爹喊娘地去告状，他心中也是无语的很，明明受欺负挨打的人是他，到头来他还要遭这种冤告。
嗯，好像有点用……
不过清凌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武学的事，他只想吃肉、睡觉。
“唉，后生，别走啊！价格好商量。”老者豁然起身，拽住他的手臂。
清凌回头没好气道：“老头，放手！”
“别啊！后生。老头子我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好宝贝呀，你要是不买一本你真会后悔的。”
“松手！”清凌不耐烦道。
眼见套不着少年，老者顿时便换了一副嘴脸，哭诉了起来：“后生，你就可怜可怜老头子我吧。摆了一天的地摊，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能给老伴儿抓药了……”
老头这一哭一诉，登时就让清凌左右为难，他是真的不想买什么功法。可要是不买，看这架势是走不了了，且让这老头这么哭下去，肯定会把周围的人吸引过来，到时候真就麻烦了。
唉！轻叹一声，清凌无奈地开口：“好吧，就买一本。”
闻此言，老者立时收起哭相，口若悬河的介绍起摊上的功法。
清凌眼神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地摊上的书籍与杂物间，扫了一眼，便迅速挑选出一本蓝皮《疾影步》。
付了钱后，老者将一面很古旧，仅半个手掌大的半块青铜残镜交付给清凌，说是附赠品，接着便麻溜儿的收拾起了地摊。
清凌一语不发，拿好东西转身就走。他是真的饿了，实在是饥饿难耐，疲惫不堪，一丁点时间都不想再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