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三月，杭州西湖。
天青色的朦胧细雨，抚在一把把油纸伞上，泛起阵阵涟漪。
徐玄一袭白衣，漫步堤上，望着沿岸杨柳斜摆，湖中烟波飘渺的景色，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怅惘。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都来到这方世界七年了，竟还是一介凡人。”
七年前一场意外，徐玄重生在了大颂朝杭州城一户裁缝铺家中，父母健在。
此方世界，仙佛并存，妖魔横生。
记忆里，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十八岁那年终是没能挺住，一命呜呼。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穿越时附带了系统。
【宿主：徐玄】
【天赋：长生不老】
【寿元：18岁】
面板虽然简陋，金手指却一目了然。
【长生不老】，不是【长生不死】，没有实力，依然很难在这方世界生存下去。
“得先寻到一缕仙缘，拜师学艺。”
“然后稳住不浪，埋头发育，千年后方是我出山的良好契机。”
当时的徐玄如是想着，对于未来充满期望。
古人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几天后，随着身体日渐好转，母亲刘氏带他去往附近山中庙里，上香拜谢菩萨。
途中偶遇一位自称“玉虚真人”的仙长，道出徐玄身负百年罕见的“纯阳灵根”，乃绝佳修仙之体，欲带他去往昆仑修仙。
自己正愁如何觅得仙缘，竟送上门来一个师父。
徐玄满心欢喜就要答应，母亲却说什么也不同意。
家中就这么一个儿子，好容易拉扯长大，怎舍得他离开身边？
徐玄最终还是没能如愿离家，求仙问道。
好在真人并未放弃这个徒弟，临走前给他留下一段口诀与吐纳呼吸法，让他勤加练习。
从那天起，徐玄的面板才又多了三条属性。
【功法：《浩然正气诀·上篇》（未入门）】
【悟性值：0.18】
【境界：凡人】
过程虽然曲折，也算成功迈出修仙第一步。
徐玄原以为凭借所谓的“纯阳灵根”，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定将一帆风顺。
七年来，面板唯一的变化，就是【悟性值】一栏数字，从“0.18”涨到了“0.25”。
刚好对应自己的年龄，18岁到如今的25岁。
徐玄日夜刻苦修炼，不曾有一丝懈怠，竟然都未入门！
修仙这么难的吗？
若不是有个【长生不老】的天赋兜底，徐玄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缘仙途。
“许是此间灵气太过稀薄，不适宜修炼，又或是自己悟性太差的缘故。”
徐玄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真人当初留下的一句话，却时常回荡在耳边：
“二十五岁那年，你该有一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且好自为之。”
七年前的徐玄还未太在意，觉得只要努力，定能改变命运；直到过完今年的生辰宴，他才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本打算在家避避风头，要不这一年都不出门了。
想到那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终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西湖踏春之旅。
“还是别在这欣赏风景了，抓紧时间修炼才是正道。”
收回远眺青山的目光，徐玄叹息一声，就欲折身回府。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碰撞声响起。
他下意识看向地面，发现前方青石板上躺着一枚钗子。
徐玄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西湖雨天、拱桥、青石板上一枚玉钗，这不是《白蛇传》吗？
抬首望去，前方确有两位素衣倩影，正撑着纸伞缓步而行。
“难道我是许仙？”
稍作思索后，徐玄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真人所说的劫难，指的是“桃花劫”？！
想到白蛇姑娘也是个千年蛇妖，没准还能在修行一事上助我一臂之力。
徐玄越想越是激动。
当下不再迟疑，拾起青石板上的玉钗，他匆匆追了上去。
“姑娘，这只玉钗是您掉的吗？”
待得女子转身，徐玄更是心花怒放。
肌肤白嫩红润，模样俊俏可人，无论站在哪个朝代的审美，眼前女子都是无可挑剔的绝色佳人。
即便姑娘不姓白，能与她结下一段姻缘，也不虚今日之行了。
只是。
期待中的回眸一笑，“多谢官人”没有出现。
两位姑娘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啊”地一声，像是见到鬼一般，转身跑没了影。
徐玄呆滞当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出门前我照过镜子的啊，唇红齿白，温文尔雅，姑娘们怎会是这般反应？
思忖间，周遭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本就是阴雨天，仿佛骤然入夜。
徐玄才意识到不对。
猛回头一看，一条数丈长的青色蛇尾划过半空。
不及开口惊呼，身体已被巨力一卷，向着后方湖面极速飘去。
天空传来一句呐喊：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前脚刚踩在摇晃的船板上，脖子倏地一紧，已被人单手扣住，耳旁娇斥声起：
“臭道士，再追下去，我就杀了这人！”
徐玄心凉半截。
我就不该捡那枚钗子，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好在道士飘落拱桥后，没有继续追击，他才勉强保住一命。
粗长蛇尾迅速钻入湖中，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乌篷船已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远方快速离去。
……
不久后，钱塘江江心。
“姑娘，您没事吧。”
“滚！”
看着匍匐在船板上吐血的女蛇妖，徐玄的好心关怀，换来的却是冷漠呵斥。
他很庆幸女妖脱身后没有杀了自己，可以选的话，对方刚才重伤发作的时候，他早就跑了。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送我上岸，只要到了岸边，我马上滚。”
徐玄极尽卑微之词。
女妖却转身怒喝：“自己跳河，滚！”
一张狰狞的诡艳脸颊，白皙瘆人的肌肤上青色血丝弥漫，女妖脖子和手臂附着大片裸色鳞状凸起，最惊悚的还是那双黄绿色的瞳仁，仿佛随时会吞了自己。
徐玄颤抖声音：“我……我不会游泳。”
女妖瞳孔一缩，忍耐终是到了极限。
下一刻，脑袋倏地化作一颗蛇头，张开血盆大口，凶残扑来。
徐玄绝望地闭上眼睛。
嗯？？？
他又睁开了眼睛，一道面板摇晃地出现在了面前。
【姓名：徐玄】
【天赋：长生不老】
【寿元：25岁】
这不是我系统吗，怎么自己弹出来了？
接着，他看到了诡异一幕。
面板中的“寿元”一栏，数字在飞速增长，眨眼已翻过35、45、55……
与此同时，一缕白烟自口中升起，迅速汇入蛇嘴。
她这是……在吸我阳气？
我不会死吧？！
徐玄正觉一阵手脚冰凉，生命飞速流逝。
蛇妖倏地合上了嘴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肤上凸起的鳞片已全部消失，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认恢复成人后，那双看向徐玄的眼睛已满是疑惑。
方才自己元力耗尽，彻底退化成妖兽形态，明明将眼前男子的阳气采补一空，他的身体应当迅速衰竭，变成一具干巴巴的尸体。
怎会一点变化也无？
女妖愣神的功夫，徐玄已迅速厘清思绪。
自己的【寿元】最终定格在了105岁，回想起刚才嘴中升起的白烟，他不难猜到对方用了一种“采阳补阴”的功法，夺走了自己80年阳寿。
他倒不在乎这个。
只是刚刚寿元突破百岁时，系统面板突然亮起了个“+”号。
【悟性值：1.05】
【功法：《浩然正气诀·上篇》“+”】
看着此刻高亮的“1.05”和“+”号提示，徐玄大脑嗡地一下，如遭雷击。
【悟性值】是这么用的？
我还能加点？！
没来得及兴奋激动，徐玄迅速回归到了现实。
女妖此刻歪着脑袋，露出动物特有的疑惑表情，徐玄知道对方已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坏了！
可不能让她知道我是【长生不老】之体，哪个妖怪不惦记着吃唐僧肉啊！
虽然刚刚发掘出了系统潜力，徐玄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只学过修真基础功法，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而女蛇妖能幻化人形，至少有着两三百年的道行。
彼此实力差距悬殊！
关键徐玄不清楚加点之后会出现什么状况，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所以，以不变应万变，许还有一线生机。
女蛇妖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在下杭州钱塘县人氏，姓徐名玄，家中……”
徐玄本想顾左右而言他。
女妖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说，我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徐玄选择了保命要紧。
待得女妖松手，他努力咽了咽口水，正要如实交代。
江面忽然无风起浪。
一股暗流将整艘乌篷船颠起，毫无防备的两人，摇晃地摔倒在船板上。
爬起一看。
不知何时，十丈外出现了另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人。
蓑笠斗篷，寒刀在握。
“是你！”女妖惊惧道。
徐玄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出现及时，自己才勉强守住秘密，且看这架势，女妖似乎很惧怕来人，说明对方修为定然不低，等会没准还能得救。
“废话少说，受死吧！”
蓑笠人突然扬手一挥，惊天刀气破空而出，顷刻划过十余丈距离的江面。
徐玄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果决。
“嘭！”
一声巨响。
女妖虽然迅速抬起蛇尾格挡，也只勉强保住二人性命，脚下乌篷船被瞬间炸成碎片。
漫天木屑飘落，徐玄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以为自己就要落水，身体忽地被什么东西一卷，再次睁开眼时，脚已踩在了一块飘浮的船木上。
脖子一紧，已被人单手扣住。
熟悉的娇斥声起：“你不怕我杀了他？！”
蓑笠人阴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在乎一只蝼蚁的生死？”
徐玄心下一沉。
还以为来了个救星，感情对方压根没拿自己当人啊！
此刻虽然又被锁喉，相比较而言，徐玄还是觉得跟女妖在一起更有安全感，起码刚才她还救了我，虽然只是想拿自己当人质而已。
女妖表情一阵快速变化，最后冷声道：
“凝元丹我已经吞了，我不去斩妖司揭发你监守自盗的罪行，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蓑笠人嗤笑一声：“先不说斩妖司会不会信你一介妖女之词，你才刚刚筑基，凝元丹对你毫无用处，否则我怎会让你去盗这丹药。”
稍作停顿后，男人厉声道：“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待我金丹结成之日，自会救你姐姐出来，别自掘坟墓！”
两人对话间，徐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其中复杂信息。
大颂朝设有斩妖司，顾名思义，行“斩妖除魔”之职，徐玄穿越之初就已知晓。
只是没想到，斩妖司也会与妖怪勾结在一起。
自得真人传授功法，徐玄逐渐了解了此方世界的主流修真境界：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每一重境界又划分为：
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对话中徐玄唯一不甚明白的点在于：
什么是“凝元丹”？
好在听完蓑笠人的后半段，他终于解开了疑惑。
“凝元丹”应该就是筑基突破到金丹的关键。
由此徐玄推断出，蓑笠人当前境界至少“筑基后期”，甚至“圆满”。
这对上“筑基初期”的女妖，怎么看都是碾压。
想靠“凝元丹”直接从“筑基初期”结成金丹是不可能的事情，本身修为不足，连冲击金丹期最起码的灵气底蕴都不够。
所以，女蛇妖不可能真把丹药吃了。
徐玄猜的不错，女妖忽然摊开掌心，一颗氤氲之息的五色灵丹浮现其中。
蓑笠人眼神一亮，嘴角得意扬起。
女蛇妖蓦地开口道：“你真的会救我姐姐吗？”
蓑笠人一脸自负：“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其他选择。”
“是吗？”
女蛇妖忽地笑了，然后回头看了徐玄一眼。
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心中升起。
徐玄努力运转大脑，试图理解此刻的“回眸一笑”。
女蛇妖还有别的选择？
以她现在的状况，起码要到金丹期方能与对方一战。
可她才刚刚筑基，即便手握凝元丹，没有个几十上百年的修炼，亦或是几十上百号人供给她采补阳气，她如何能白日飞升？
等等，采补阳气。
嘶……她该不是要？？？
“我只相信我自己。”
女蛇妖突然抛起凝元丹，一口吞下，随后单手一拽，将徐玄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白烟飞速流逝。
面板疯狂摇晃。
数字剧烈滚动。
昏迷前，徐玄恍惚看见“寿元”那栏刚刚翻过【2000岁】，还有一条百丈长的青色蛇尾自江面升起，如蛟龙入海。
不，那一定是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