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冰冷的空气像一层湿膜贴在脸上,向尚猛地从昏沉的睡意中惊醒。
他趴在桌子上,手臂麻木,后颈一阵酸胀。
那一刻,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这本该是加班后的常态——短暂的恍惚,证明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深度睡眠。
但这次,他睁开干涩的双眼。
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灰色网状的人体工学椅上,四肢僵硬得像被冻住。
奇怪的是,刚刚那种四肢酸麻,浑身胀痛的困倦,很快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无踪。
现在几点了?
他试图回忆此刻的时间,却发现脑海空空如也。
似乎加班到很晚,似乎有一个重要的代码版本等着上线,似乎同事们还在群里催促,可这一切都像是水下的回声,遥远而模糊。
调整椅背,他坐直身体,茫然地四下张望。
灯光昏黄,仿佛随时会熄灭。
整个办公室死寂无声,连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膜里回荡。
一种不属于现实的诡异感,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我该不会还在做梦吧?”他低声嘟囔,忍不住自嘲地想:要是做梦,麻烦让我直接梦到年终奖到账吧。
他的视线被拉回到桌面。
两块宽大的显示屏紧挨着悬在支架上,此刻却一齐闪烁着幽蓝的光——“系统遇到错误,请尝试重启。”
熟悉的蓝屏界面,字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搅乱过,边缘模糊,偶尔还闪现一行乱码。
他的心头微微一紧。
可是,向尚还是觉得大脑昏沉,像陷进一片黏腻的沼泽,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动作机械地去摁主机电源。
这台商用电脑是公司早几年统一采购的,老掉牙的机器,时不时出点小毛病他早已见怪不怪。他长按电源键几秒。
黑色小铁盒静默无声,连风扇都不再转动。
他烦躁地拍了拍机箱,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
蓝屏依旧幽幽地闪烁着,没有丝毫反应。
“兄弟,别再蓝屏了,哥就快猝死了。”他强撑着打了个哈欠。
他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摸索手机。
熟悉的外壳上,是前女友吹蒲公英的笑颜。
可当屏幕亮起,却换成了一张陌生的荒漠照片。
更诡异的是,手机信号栏空空如也。
没有运营商标志。
没有时间显示。
唯一的提示是:无服务。
他翻看手机相册,发现照片全都模糊不清,有的甚至根本不是自己拍过的场景。
向尚心里越想越发毛。
他试着解锁,却发现指纹识别迟迟没有反应,像是被什么力量隔绝。
他反复按了几次,终于进入系统,却发现所有通讯软件都无法连接。
微信、Teams、邮箱……全都灰色离线,像是被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外界。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行用理性脑主导身体。
急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迎接他的却是一面结结实实的白墙,原本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彻底消失。
他愣住了,强迫自己再检查一遍,扯开每一处窗帘。
看到的都是冰冷的墙壁,没有一丝缝隙。
他心头骤然一紧。
他冲向茶水间旁,他试图打开那一扇消防门。
先是拧动门把手,拧不开。
接着,他推、撞、甚至用肩膀猛顶。
门纹丝不动,像焊死在墙面。
向尚心里一沉,强行自我安慰:行吧,看来公司是真的不想让我下班。
消防门旁边的电梯口一片黑暗,LED屏幕熄灭,两台电梯像沉入水底的铁棺材。
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重新塑造,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跑回自己的工位,他开始慌乱地翻找抽屉,试图找到自己的工牌。
手指在杂乱的物品间颤抖游走,终于在第三个抽屉深处摸到工牌。
工牌背面贴着一个奇怪的二维码,黑白交错的点阵像某种冷漠的注视。
快步走到门禁前,他将工牌贴在感应区。
往日熟悉的“嘀——”声变成了刺耳的“嘀嘀嘀——”。
红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嘲讽他的无知。
向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抓起抽屉里的鹅卵石,拼命砸向茶水间的玻璃窗。
一下。
两下。
……
每一下都沉闷无声,坚硬的玻璃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他想用冷水清醒头脑,却发现水龙头死死拧住,水壶里也空无一物。
他对着玻璃大声呼喊,嗓音在黑暗中回荡。
回应他的,是玻璃里浮现出的一张苍白的脸。
与他对视,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窗外,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将他与世界彻底隔绝。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周五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发抖,试图用逻辑自我安慰。
他撑着头,掐了掐眉心,努力回忆自己昏睡前的情景,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加班的模糊片段、同事的催促、系统的bug、领导的微信……一切都像被人从记忆中抹去,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难道我因为加班已经猝死了?
不会吧,我全年就加班这么一次就中‘大奖’吗?
表姐曾说,IT行业是全世界年轻人猝死率最高的职业。
选择做程序员那天,表姐还劝他慎重考虑,可他还是无视了。
他猛地咬牙,从头顶扯下一缕头发。
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可那种痛感很快被一阵冰冷的麻木取代。
靠,我还活着吗?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被困在了某个无法理解的异常空间。
再次环顾四周,他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
办公室的布局和自己的工位极为相似,却处处透着诡异。
三面本该是落地窗的地方成了冰冷的墙壁,走道的发财树、茶水间的廊桥都消失无踪。
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压抑狭窄,仿佛空气都变稠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痛苦地闭上眼睛捂着脑袋。
就在他几乎崩溃的边缘,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某种深不可测的电流在空气中游走。
屏住呼吸细听,还有一阵极其微弱的alpha脑电波在脑海深处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用某种看不见的方式悄悄干扰他的思维。
随着嗡鸣渐强,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
向尚浑身汗毛倒竖,背脊一阵阵发凉。
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目光,正透过空间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