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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航空KQ5276航班巨大的机身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对准了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的跑道。机舱内,235名突击队员如同冰冷的雕像,涂满油彩的脸上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狂热。拉姆·凯德尔坐在最前排,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挂着的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悉尼歌剧院和周边关键设施的实时卫星图。他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猎鹰俯冲”的每一个细节:控制塔台,封锁跑道,建立防御阵地,等待后续空投……悉尼将成为他们向世界宣告力量的血腥祭坛。
飞机轮胎触地的瞬间,轻微的震动传来。飞机慢慢滑行至远离航站楼的一条跑道的尽头,终于停了下来。拉姆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他对着喉麦,声音低沉而清晰:“准备——”
“行动”二字尚未出口,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机场,塔台和航站楼的灯突然全灭,整个机场只有高照度的探照灯把巨大的波音客机照得如同白昼下的猎物,跑道两侧的紧急照明灯疯狂闪烁。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红点如同致命的萤火虫,瞬间布满了机舱的舷窗和内壁——那是无数激光瞄准具的光斑。
“有埋伏!”一名突击队员的惊呼被淹没在骤然响起的、如同冰雹砸在铁皮上的密集撞击声和尖锐的切割声中。
“砰!砰!砰!砰!砰!”
特制的穿甲燃烧弹和破门弹雨点般穿透客机相对薄弱的机体。窗户瞬间粉碎,舱壁被撕裂出狰狞的口子。灼热的金属碎片、座椅填充物的棉絮、还有猝不及防的突击队员的肢体在机舱内疯狂横飞。浓烟、火光、血腥味瞬间弥漫。
“反击!反击!”拉姆咆哮着,试图在剧烈的颠簸和爆炸中稳住身形,拔出手枪。但一切都太晚了。
数十辆装甲车如同钢铁猛兽,从机库和滑行道两侧咆哮着冲出,其后跟着机场消防车。前面的装甲车上的高架机枪喷吐着火舌,后面的消防车用高压水龙和特制的防爆泡沫猛烈冲击着飞机的舱门和发动机。水雾混合着泡沫,瞬间模糊了视野,也彻底浇灭了突击队强行冲下飞机的可能。
其后,两辆机场登机车分别驶到飞机的前后舱门前,分别有一个特警举着盾牌爬到舱门旁。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即传来,定向爆破装置精准地炸开了前后舱门。浓烟中,戴着防毒面具、身着黑色重型防弹衣、手持突击步枪的澳大利亚特种空勤团士兵(SASR)如同鬼魅般涌入。他们的动作迅捷、精准、冷酷无情。
“放下武器!澳大利亚联邦警察!放下武器!”扩音器的命令冰冷而重复。
回应他们的,是突击队员绝望而疯狂的枪声。子弹在狭窄的机舱内乱窜,打在金属舱壁上溅起火星,也击中了自己人。SASR士兵的还击则像外科手术般精准,点射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名突击队员的倒地。催泪瓦斯被投掷进来,辛辣的气体进一步瓦解着残存者的抵抗意志。
几位突击队员顶着子弹向前方的SASR士兵扔出数枚手榴弹,巨大的爆炸直接将客机炸出一个大洞。拉姆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额头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住了左眼。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雾和火光,看到的是人间地狱。他精心挑选、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此刻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装备精良的现代军队怼上一架被堵在跑道上的民航客机,结局是碾压性的。他听到了手下临死前的咒骂和哀嚎,看到了他们眼中最后的不甘和难以置信。
拉姆与还活着的突击队员从爆炸出的大洞跳下了飞机。两百多名突击队员在SASR第一波攻击中损失惨重,但跳下飞机的突击队员还有一半左右,拉姆跟随其他突击队员一边反击一边溃退,在浓烟和火光中匍匐后退。但SASR的包围圈让他们无处遁形。
拉姆和十几位突击队员顶着子弹突击到一辆装甲车旁,突然,飞机上发生了大爆炸,这是他们在货舱里运输的炸药等武器发生了爆炸,瞬时,巨大的冲击力连SASR包围在飞机旁的装甲车也被全部掀翻,甚至,几个探照灯也被爆炸冲击波轰碎。
一时间,机场的枪声稀疏了下来,只剩下残破的巨大客机在熊熊燃烧。
午后的阳光毒辣刺眼,将翻涌的海浪染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碎金。庞大的难民船队,像一片被风暴撕扯后漂浮的垃圾带,在无边无际的蔚蓝中绝望地蠕动。锈迹斑斑的渔船、勉强漂浮的货轮、甚至几艘漆皮剥落的观光渡轮,无一例外都严重超载。甲板上、船舷边、甚至简陋的顶层棚屋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如同依附在朽木上的蚁群。空气里弥漫着咸腥、汗臭、排泄物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被灼热的海风搅拌着,令人作呕。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低沉而有力,盖过了难民船队本身嘈杂的哀鸣和人语。两艘澳大利亚海军的护卫舰,如同披着冰冷灰甲的钢铁巨兽,破开海浪,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在船队外围缓缓巡弋。它们线条硬朗,炮管森然,舰桥上雷达天线无声旋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慑。数十艘补给舰和货船逐渐从各个方向靠近难民船队,澳大利亚政府承诺罗瑟的补给行动开始了。
一架海军的“海鹰”直升机从护卫舰甲板轰鸣起飞,巨大的旋翼搅起咸湿的气流。它悬停在一艘状况糟糕的锈壳渔船上空,机腹下吊挂着一个巨大的尼龙网兜,里面是成箱的压缩饼干、瓶装水和基础药品。下方甲板上的人群瞬间沸腾了!绝望的眼睛里燃起狂热的求生火焰,无数双手臂伸向天空,嘶哑的呼喊汇成一片渴望的浪潮:
“水!水!”
“吃的!求求你们!”
“孩子!我的孩子病了!”
直升机飞行员显然训练有素,他冷静地操控着,将网兜缓缓下降。但当网兜离甲板还有几米高时,人群的疯狂达到了顶点。为了争夺最靠近落点的位置,推搡、踩踏瞬间爆发!惨叫声、怒骂声、孩童的哭嚎声撕心裂肺。有人被挤下船舷,落入浑浊的海水,徒劳地扑腾着,很快被船体卷起的浪花吞没。
网兜终于触到甲板,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人群像饿疯了的鬣狗般扑上去!尼龙网被无数双手撕扯开,箱子被野蛮地拖拽、抢夺。压缩饼干在争抢中撒落一地,被无数只肮脏的脚踩踏成粉末。瓶装水成了最珍贵的战利品,为了争夺一瓶水,男人用拳头互相殴打,女人用指甲抓挠,甚至有人掏出了简陋的刀具!场面彻底失控,小小的渔船在疯狂的争抢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
“控制秩序!否则停止投放!”护卫舰上的扩音器发出冰冷、严厉的警告,同时舰首的小口径机炮示威性地转动了一下。
这声警告和炮口的转动带来短暂的震慑。附近几艘船上的持枪看守如梦初醒,他们挥舞着枪支,对着天空鸣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暴力重新建立脆弱的秩序。棍棒和枪托砸向争抢最凶的人,强行分出一条通道,让一些相对强壮的人将部分物资拖离混乱中心,进行“集中分配”——这分配本身,又将成为新的权力和腐败的源头。
与此同时,几艘海军的大型硬壳充气快艇如同灵活的鲨鱼,穿梭在船队之间。艇上的海军士兵身着橙色救生衣,戴着护目镜和口罩,表情严肃,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他们用长杆将捆扎好的防水包裹推向目标船只。这些包裹里同样是食物、水和药品。
运输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希望号”游船的顶层直升机坪。约翰逊等底层舱室的壮劳力被用AK-47押着到这里卸货。在饮用水、食品的各种型号的箱子之外,还有外面裹着厚重的军绿色防水帆布、不同规格的木箱,都沉甸甸的。
船舱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绝望的气息。朱蒂小小的身体紧挨着妈妈滚烫的躯体,妈妈躺在破旧的毯子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让朱蒂的心揪紧。妈妈被那些人拖走又送回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浑身是伤,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欧弟,她忠诚的边境牧羊犬,温顺地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妈妈冰凉的手边,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无声的哀伤。
当舱门外传来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时,朱蒂猛地抬起了头,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希望的光彩——是约翰逊叔叔。他和前保安队的马克叔叔、维修工老李叔叔、还有总是偷偷塞给她半块饼干的厨师辛瓦尔叔叔,他们都回来了。
他们被那些凶神恶煞的管事人粗暴地带走时,朱蒂的心都要碎了。她死死抱着欧弟的脖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因为妈妈就是这样被带走的,回来时就变成了这样……她害怕极了,害怕约翰逊叔叔他们也会像妈妈一样,或者……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他们回来了。
约翰逊叔叔那巨大的身躯挤进低矮的舱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到她就咧开大嘴笑着喊“我的小女王驾到!”,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把她高高举起转圈圈。他脸上没有了那些滑稽的表情,没有了讲童话故事时闪闪发光的眼睛。此刻,他的脸色像船舱外冰冷的海水一样凝重,铁青得吓人。他那宽阔的肩膀紧绷着,仿佛扛着千斤重担。
约翰逊叔叔没有走向她和妈妈,而是站在了船舱中央那块稍微空旷点的地方。马克、老李叔叔、辛瓦尔叔叔和其他的大人,立刻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围拢过去。他们压低声音,嘴唇快速翕动着,约翰逊叔叔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闷雷,断断续续地传到朱蒂耳朵里:“……不能再等了……他们……食物……药……女人们撑不住……”“……计划……信号……顶层……”“……武器……分发……”朱蒂听不懂这些词的意思,但她知道,这是大人们才会说的、很重要也很可怕的事情。她抱着欧弟的脖子,把自己缩得更小,不敢靠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约翰逊叔叔那从未有过的严肃侧脸。
就在这时,舱壁猛地一震!头顶上方,巨大的噪音如同钢铁巨兽的咆哮,瞬间淹没了船舱里所有的声音——海军的直升机又来了!它低空盘旋着,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的轰鸣像是要把整个破旧的船体撕裂开来。这无处不在的、令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噪音,不仅掩盖了约翰逊叔叔他们的密谋低语,也掩盖了船舱角落里,那扇通往“管事人”区域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处,发出的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冰冷刺骨的——
“噌……”
那是金属与皮革摩擦的、极其短促的轻吟。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存在,但在欧弟的世界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它全身浓密的黑白毛发瞬间根根倒竖,像一团被猛然充了电的毛球。喉咙深处,不再是平时撒娇的呜呜声,而是滚出了一声被强行压抑在牙关后的、充满原始野性的低沉咆哮,如同闷雷在它胸腔里滚动。它猛地从妈妈手边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锁定那扇发出声响的铁门。它强壮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前爪微微下压,后腿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就像朱蒂第一次看见欧弟与那条蛇战斗时那样。
朱蒂被欧弟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她更紧地抱住了狗狗的脖子,小脸埋在它炸起的毛发里,惊恐的大眼睛也望向了那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沉默的铁门。头顶直升机的轰鸣还在持续,震耳欲聋,但在这令人窒息的噪音之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深海中潜行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约翰逊叔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滞,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锐利如刀锋,也缓缓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船舱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