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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热闹广场,人声、车声、叫卖声。这些声音如同细线一般夹杂在一起,钻入李平双耳,他双手握紧围栏指尖有些发白,看着眼前不断拍打岸边青石的江水,最终还是将那握着发凉的双手放开。
他转身在旁边椅子坐下,望着广场上为生活忙碌、为喜好流连的人们,耳畔飘过的笑骂、寒暄,还有那份对日子的热忱,像一点星火,轻轻燃亮了李平心里那团快凉透的火。
李平长叹一声,用双手将墨镜推至发梢卡住掩住面部,独自抱怨道
“唉……我到底在干嘛?”
说完后李平将手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取出一张薄薄的确诊报告,看着上面的几行小字——患者具有严重的精神幻想症,介于情绪稳定,无危险、暴力行为,积极配合治疗,可在医生指导下居家治疗。
似乎是做了最后的确认,李平重新将墨镜推下,并把纸张叠好放回上衣口袋
“呵呵,这未尝不是好消息啊,起码看到的都是假的。”
突然有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李平的右肩膀,看着那修长且白到非人的手指吓了李平一跳“小伙子怎么愁眉苦脸的?”声音温和夹杂着一些关心和安慰
李平额头冷汗直冒,转过头来发现了旁边坐着的阿姨,心中一松笑着回道“谢谢您,不过我没事儿。”
“小伙子没事就好,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捂着脸,还以为……算了,没事的话,那我先走啦”
听到这些话的李平心中一暖,正要在做出回应之时,路边巡逻的安保一把抓住阿姨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阿姨左手衣袖暗处的手机取了出来。
“死性不改,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现在又来我这儿闹事,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安保言语严厉,但听得出来他跟这阿姨有几分相识
“哥放了我吧,我实在饿的厉害。”阿姨满脸都是乞求,随后转头看见李平“对不起啊,小伙子,阿姨是真的饿极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李平本是心中十分无语,本想报警,但看到如此情况心里不免一软“算了,大哥,多亏了您,我也没什么损失,放了她吧。”
安保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听话的放开手严厉地说道“下次注意点”
那阿姨并没有回应,而是仓皇的快步离开,安保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里满是无奈和落寞
李平戴着墨镜却也看出眼前安保那眼神中不一样的情绪,缓步走上前握住了安保的手“谢谢,大哥,要不是您我可就又多了一件糟心事儿。”
安保听到李平的话,这才回过神来,褪去脸上严肃的表情,笑着说道“分内事儿,小伙子,没事的话,我继续巡逻去了。”
李平连忙拉住“诶,哥。加个联系方式吧,晚上有空了我请您吃饭。”安保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交换了姓名,并确认加好之后聊了两句便相互分别
“汪凉大哥,再见。”
“好,再会”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之后,李平其实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曾经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着希望,可如今却再也望不到头了
自幼丧父丧母,也没有什么积蓄,全靠亲戚接济,硬要说留下的资产大概就是那一栋老房子,正巧前几年遇到了拆迁,自以为终于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可惜刚好中间一条道儿把他们给留下了。
李平倒也不觉得可惜,苦日子过惯了,虽有亲戚接济,但性格使然不愿意久居人下,不自在,每周有空便会去打临时工
李平始终相信上帝关上了门,那总得开个窗户,通个风给你留口气儿。但是就在前一周上帝不仅将窗户关死了,还加固了木板……
没错,李平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幻想症,自从那一日如往常一般打工回来后,李平偶尔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景象——模糊的黑影之类的,因为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李平也以为是精神压力过大,便只是开了一些降压药,休息了几日。
可谁知问题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晚上,那模糊的黑影会显现各种诡异的轮廓,李平还总能幻听,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为此他跑了许多医院,并无解决方法,只得带上墨镜去假装看不见那些玩意儿,直到如今那些奇怪的东西已经化为实体,可以对李平造成各种影响,这才让李平花大钱来大医院进行全方面的检查。
李平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一走便是一下午,时间就像被钉在轴上的时针看时缓慢,可是回过神来已是日落西山
落日的余晖散落在李平的脸上,说不上俊美,只能说五官周正,没什么特别的,加上李平常年打工脸上早早的褪去了几分稚气,总给人一种严肃,内敛的感觉。
“黄昏了……”李平将墨镜摘下,看着眼前一片美好的景象,柳丝轻抚,光影交错,尽显翠绿之生机。树边的小河被柳枝捶打出点点波纹,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伴随着树上的蝉鸣勾勒出一副夏日的画卷。
李平享受着那一丝丝最后的惬意时光,黄昏真的很美,可以前的李平总是忽视,不停的为明天奔波,直到得了这种病之后,只有黄昏,李平的眼前才是正常的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一点点漫过树梢,把柳丝染成暖融融的金褐色。李平蹲下身,指尖轻触河面,晚风吹过,带起的涟漪里晃着碎金似的光——这是他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没有黑影,没有幻听,连蝉鸣都透着股温驯。
口袋里的诊断报告硌着胸口,像块提醒他“异常”的烙印。李平忽然想起刚才那阿姨仓皇的背影,安保大哥无奈而又落寞的眼神,他知道这世界本来就挤满了“不完整”的人,有人为一口吃的折腰,有人揣着心软硬撑着规矩,而他,困在真假难辨的视野里。
河面的碎金渐渐淡了,远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模糊的光斑。李平知道,再过片刻,那些熟悉的诡异轮廓就要从暗处渗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里的黄昏顿时褪了色,却也挡住了即将爬上来的恐惧
“走了。”他对自己低声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柳树的手摸到粗糙的树皮——是真实的触感。沿着河岸往出租屋走,蝉鸣渐稀,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住户的炒菜声,油烟机的轰鸣混着孩童的哭闹,琐碎,却扎实。
李平脚步慢了些。或许,那些“假的”之外,这些实实在在的琐碎,才是他该抓住的东西。哪怕明天睁眼又是黑影幢幢,至少此刻,他踩着的路是真的,晚风是真的,连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都带着体温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