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迎来村里第一次雾霾。二十米内难以看清人脸。
石柱把手从腰后把袄子的前襟往前拢了拢,把左边的前摆压在了右边前摆下面,裹紧了这件灰色的羽绒服。
这件羽绒服是村里一个寡妇送给他的,他叫她阿青嫂。衣服是她前男人的,她舍不得烧给他,转手给了石柱。
由于多年没有人穿它,它的拉链卡顿的厉害。而石柱又是一个很粗笨的人,拨弄几下后,拉链头也就一分为二,彻底不能用了。
又不好意思找阿青嫂换一个拉链头,况且阿青嫂也不见得会给他换。虽然她寡居了几年,但对一个单身汉的石柱去刻意关注,会在村子里留下闲言细语的。毕竟,石柱这个男人又不见得是一个很周到的男人。
“我再缺男人也放不上为了一个守村人而破了自己美好形象。”这是阿青嫂心里的想法。
至于给石柱这件灰色的羽绒服全是出于阿青嫂的善良心。她看不惯石柱披着单罩衣在墙角处瑟瑟发抖的可怜样。
“阿青嫂真好。”石柱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朦胧中,三十好几的石柱虽然在这个村子里再也没有亲人了,但每当村里有聚媳妇的好事,邻居们都找他帮忙烧火煮饭。
当白天的热闹退去后,石柱都躲在新房子楼下某个暗角里竖着耳朵聆听一些他认为有趣的响动。
被人发现遭到一顿呵斥后,他搓了搓手,满不在乎的昂首挺胸离开。顺便又赚了一包主人打发他的“芙蓉王”牌香烟。
“听听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你们做的何必在意我听听墙角?真是无趣。”叼着香烟的石柱抱起怨来,闷闷不乐的回到他的那间破瓦房。
棉鞋是破的,露出一个大脚趾出来。膝盖的破洞里也露出一片红。红色的秋裤。
石柱本不喜欢红色,但他认为把它穿在这件青褐色裤子里面,自己也看不到,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至于晚上上床睡觉会不会剐了裤子后导致他瞧见了这片红,他并不担心。因为他从不脱掉外面的裤子就去睡觉。并且晚上拉亮电灯去睡觉,他认为大可不必。因为既然只有一张破床,摸黑也是可以躺到床上的。
更保险的是他一般窗外还有亮时,他就躺下了。所以亮电灯太奢侈了。
“我又没钱交电费,拉电灯干嘛。”石柱愤愤不平的发着牢骚。因为村部总是把他安排的好好的,不让他有用钱的机会。
进屋后,黄昏还没有离去。
寒风凛冽中,石柱哆哆嗦嗦的关紧了门。他第一次拉亮电灯,雪白的灯光照亮了他的整个屋内。
把前门禁上油亮发光的羽绒服脱下盖在被子上,他破天翻的褪了裤子露出了红秋裤。
“阿青嫂真漂亮,”把头栽到被子上的羽绒服上闻了闻,“有她的香味。”
美滋滋的想着,石柱的脸红了。
“秋水那个畜牲说我还是个老处男,什么是处男?”刚躺到被窝里,石柱又犯了迷糊。
猛的坐起,他拿起被子上的羽绒服使劲的又闻了闻。
“它有那个男人的味道。阿青嫂的丈夫,”石柱皱起了眉头,“还有一股成熟的烟味,更有一股腥臊味!”
石柱狂躁起来,他认为他身上没有这个羽绒服上的烟味与腥臊味,所以他就是他们眼里的老处男。
“去你的。”石柱把羽绒服丢在地上,扯起被子盖住了他的头。
“我明天要问问阿青嫂,她那天送我羽绒服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她要调戏我?”石柱一脸兴奋的胡思乱想着。
北风从窗外呼啸而过,吹的玻璃“哐当”只响。
石柱打起了呼噜。她梦到了阿青嫂正朝他走来。
床动了起来
……
“好像明天晚边大屋里有趟白喜事要入殓。是村里的金老头,那个该死的总欺负我的老家伙!”从半夜惊醒的石柱忽然想起来明天又可以混一包烟了,便又乐呵乐呵的睡不着觉了。
“他死了也好,省的总嘲笑我,”石柱更加的高兴起来,“有几个儿女还找我要烟抽,真不要脸!”
“啪”石柱关了灯,屋里顿时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