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流淌,为七宝琉璃塔披上梦幻的轻纱,也洒在演武场边缘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玉惊尘,六岁。
青色练功服下的小身板挺得笔直,小脸紧绷,眼神却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他紧握着一柄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木剑,一下,又一下,重复着最基础的刺击动作。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这小小的躯壳里,住着一个异世的灵魂。
胎穿至此,他早已认清现实:父亲,蓝电霸王龙宗的子弟,早逝,母亲,七宝琉璃宗旁系,带他回到娘家后,也因思念成疾撒手人寰。
于是,他成了宗主宁风致照拂下长大的孤儿,身负两大顶级宗门那注定冲突的血脉,寄居于这琉璃光华之地。
“惊尘,又在练剑了?”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
玉惊尘手腕一收,稳稳停下动作,转身,恭敬地低头行礼:“宗主。”
宁风致缓步走近,月白的宗主常服在晨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小小年纪,这份刻苦和专注,实在难得。”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长辈的欣慰。
“不过,练剑也需有度,莫要伤了根本。”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玉惊尘汗湿的头发。
“谢宗主关心。”
玉惊尘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向宁风致。
“惊尘明白的,会注意休息。”
“嗯,明白就好。”
宁风致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高耸的琉璃塔。
“晨练完了就早些回去用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郑重了些。
“明日一早,切莫乱跑。”
玉惊尘心头一跳,立刻应道:“是!”
宁风致看着他瞬间绷紧的小脸,温和地笑了笑。
“会有仆役准时去你住处接引,带你去参加武魂觉醒仪式。”
他特意放慢了语速,确保这孩子听得清楚。
“这是开启你魂师之路的第一扇门,至关重要,万不可迟到。”
“惊尘记住了!”
玉惊尘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明天一定准时!”
“好孩子。”
宁风致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对优秀后辈的期许。
“去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月白的衣角在流转的琉璃光晕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回廊深处。
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声和远处琉璃塔折射的光影。
玉惊尘站在原地,小小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木剑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他望着宁风致消失的方向,又仰头看向那霞光万丈、高耸入云的七宝琉璃塔,最后,目光落回自己的双手。
明天…武魂觉醒……
体内那来自蓝电霸王龙和七宝琉璃塔的血脉,究竟会带给他一个怎样的武魂?
是龙?是塔?
还是……别的什么?
未知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小小的心上。
次日拂晓。
天色将明未明,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七宝琉璃宗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深蓝之中。
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停在玉惊尘房门外。
笃笃笃!
“惊尘少爷?惊尘少爷?该起身了!”
门外响起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是负责今日接引的老仆役。
吱呀——
几乎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房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穿戴整齐的玉惊尘出现在门口,小脸上没有一丝睡意,眼神清亮。
“王伯,早。”
玉惊尘礼貌地问候。
老仆役王伯明显愣了一下,借着廊下微弱的光线看清眼前精神奕奕的小人儿,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绽开惊讶又欣慰的笑容。
“哎哟!惊尘少爷,您…您这就起来了?我还以为得叫上几遍呢!”
他忍不住啧啧赞叹。
“真是难得!老头子我刚才去叫的那几房孩子,没一个醒的,全都赖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得靠他们爹娘连哄带拽才肯睁眼。您瞧瞧您这精神头!”
玉惊尘小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谦虚道。
“习惯了早起,不算什么。王伯,觉醒仪式是何时开始?”
“还早呢,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在东边的觉醒殿。”王伯答道。
“还有一个时辰……”
玉惊尘闻言,眼神微动。
“那王伯您先去忙吧。我照例去演武场晨练一会儿,练完便直接过去,不会耽误时辰的。”
“哎,好,好!少爷您向来稳妥,老头子我放心!”
王伯连连点头,对这位自律到不像话的少爷是打心眼里喜欢。
“那您练着,我还得去催催那群小懒虫,可不敢让他们误了大事!您千万记着时辰,辰时初刻,觉醒殿,可别练忘了!”
王伯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嗯,忘不了,王伯您去忙吧。”玉惊尘应道。
王伯这才放心地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去敲响下一扇门。
玉惊尘轻轻关上房门,小小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着熟悉的演武场方向走去。
天色比昨日更早,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琉璃塔巨大的轮廓在微熹的晨光中若隐若现,折射的光芒也显得柔和朦胧。
他像昨日一样,握紧那柄小小的木剑,开始一丝不苟地练习基础刺击。
动作依旧标准,力量的控制也恰到好处,但仔细看去,那小小的眉头似乎比往日蹙得更紧了些,每一次呼吸也更深长。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鬓角,一颗颗汗珠顺着小脸滚落,砸在微凉的石板上。
就在他完成一组动作,短暂收势换气时,目光无意间扫向远处宗门核心大殿的方向。
高高的殿前平台上,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月白色的宗主常服在朦胧的晨光中如同披着一层清辉,正是宁风致。
他似乎也在远眺着即将苏醒的宗门,又或许只是在静思。
玉惊尘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木剑,朝着那个方向微微躬身,脆声唤道:“宗主早!”
宁风致闻声转头,目光穿过薄雾,精准地落在了演武场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看到玉惊尘额角的汗水和紧握的木剑,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地回应:“早,惊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