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来说,《非理性繁荣》的主旨是在探讨了投机性泡沫背后的可能原因与形成机制。这些探讨可能并不完备,也并非严谨的学术论证,但确实是提供了不错的角度与研究思路。”
当讲完这段话的唐鹏在教室内坐下后,视线也随着老师的笑容开始渐渐模糊,对他来说,这个场景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就和唐鹏这个名字一样,早已变成了一段过往。
现如今伴随着他的,是一个新的名字,一段新的记忆,以及一个谈得上陌生,但又谈得上熟悉的新世界。
“该醒醒了林恩,臭小子,又在这儿偷睡!”
纸制的卷宗一下又一下敲在头上,逐渐敲醒了爬在桌上打瞌睡的少年,当他打着哈切睁开双眼时,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桌前,满脸严肃地盯着他。
“抱歉泰楚总管,我......昨天整理债务清单弄得有些晚。”林恩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起自己偷懒的缘由。
“看得出来。”叫泰楚的男人哼了一声,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桌面,羊皮纸、墨水瓶、没啃完的硬面包,活像刚被洗劫过。
“工作态度值得赞扬,但于我来说,更在乎工作的结果,之前让你负责的几笔账单怎么样了?”
“铁匠皮姆的个人储蓄近期似乎还是有点紧张。”林恩迅速进入状态,回答道,拿起桌边的纸张递给总管,“但据我获得的情报以及个人分析,多半是他把太多的钱花在酒馆以及码头区那些女人身上的缘故。催账时支支吾吾,多聊两句还发起火来,威胁要砸爆我的头。”
说到这里,林恩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评估。“不过好在,当我收了他手上的锤子带进屋‘恳谈’一番后,他最终还是尽力还上了。”
“皮姆是刚刚定居在布拉佛斯的铁匠,对铁金库的规矩比较陌生也是情有可原,但规矩就是规矩,不懂可以,教个几次便是了。”泰楚看着纸张点了点头,随手放下。“下一个呢?”
“皮革匠莱昂。”林恩又递上了一个清单,“他的情况倒是有些特殊,这个人最近意外身亡了。”
“死了?”
林恩点点头,“不过账单倒是没什么影响,他的养女伊莎向铁金库抵押掉了他名下的房产,所以债务也算是还清了。”
泰楚盯着清单纸张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瞄了眼林恩道:“据传闻,这个男人私下里倒是有不少奇怪的癖好,平日里和那个养女的关系也是水深火热,故事传来传去,花样千奇百怪,有了解是因为什么死的吗?”
“据我听到的传闻,尸体是从水中被人打捞上来的。”林恩一边整理其余一边回答。
“哈哈!水城布拉佛斯的男人也会溺水身亡?”泰楚总管风趣一笑,“难不成是峡海对岸的那哥什么淹神光顾这里了吗?”
“接下来是维斯特洛那边的债务,铁王座,拜拉席恩王室的。”
林恩从桌角拿起一份格外厚重、边缘磨损、用深红蜡漆封缄过的卷宗,羊皮纸散发着陈旧墨水和权力的尘埃气味。当他将卷宗在桌面上摊开后,泰楚总管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眼神从松散变得逐渐锐利了起来。
铁王座的债务,从来不是小事情,也不是小数目。
“新首相就任的比武大会?哦......是新的借款申请,不是还款,白期待了一场。”扫了一眼卷宗的内容后,泰楚总管有些失望地嘟囔道。
“御前会议的财政总管贝里席大人这次向我们申请了二十万金龙的借款,包含比武的大会的选手奖金、场馆搭建、食物戏曲活动等等。”林恩逐一解释起来,“而结合起他们之前累积下来的债务量,加上这次,总体可能会达到百万的峰值。”
“这可是个不太安全的数目,尤其是对一个刚起步......根基未稳的王室来说。”
泰楚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目光锐利地刺向林恩,“你怎么看呢林恩?维斯特洛铁王座的这笔债务,继续累积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我倒是想听听你这个学徒的想法,毕竟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做事的方式总是大胆且有趣。”
林恩迎上总管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昨晚梦境里的教室再次袭来,自己的前世,那个叫唐鹏的年轻人在分析着金融市场,写着杠杆风险和各种市场调研论文的记忆。那些遥远又有些枯燥的理论,放在当下却是格外的有趣。
“学生认为,款项可以继续给海对岸的王室发放,用以维持关系,但同时我们也可以为这笔投资的后续收益找到着力点。”林恩笑着回答道。
“着力点?”泰楚重复着这个词汇,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讲讲你的想法。”
“学生认为,拿住王室还款意愿的关键在于他们的那个财政大臣,他目前负责的账目可是颇有意思。”
“这个培提尔·贝里席吗?他经手的账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有一些,虽然还没什么证据,但据我调查和分析,贝里席在铁金库的借款,有很大几笔的金额可能都是虚高,很可能不是用于王室,而是在为他自己个人牟利所用,毕竟他自己明里暗里也有不少的生意,很多原始投入想必都不是他一个财政大臣的收入能负担的,如果用些手段仔细查查,应该能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如果能抓住,那么想必他也很愿意对债务问题上上心。”
毕竟据维斯特洛人的坊间传闻,他可是两个金币搓一搓就能变出第三个的人。
泰楚总管用了好一会才消化掉林恩所说的这些信息,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在他的评价观念里,作为一个学徒来说,林恩的见解与问题分析能力确实已经超越了这个岗位,倒是个不错的银行家苗子。
“你的想法很有趣林恩,投资是个数学问题,同时也是个人性问题。你能有这番理解我很欣慰,看来我也确实可以把去峡海对岸的这趟工作交由于你了呢。”
“去维斯特洛?我吗?”林恩故作惊讶道,内心却又没那么意外。
“是的,以我们铁金库特使的身份,告知并提醒一下我们敬爱的国王与御前会议,同时也点拨一下你感兴趣的这个贝里席爵士。如有必要可以调动铁金库的储蓄,如果你闻到更多收益的味道的话。”
泰楚用手敲打了几下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恩道:“也就是说今晚过后,你的学徒身份就结束了,可以去以一个见习投资人的身份去执行工作了。好好准备一下吧,我期待你后续的表现,铁金库也期待着。”
“我会的。”
目送着总管离开房间后,林恩也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半年了,也算是终于脱离了这些无聊的工作,这些枯燥的统计和恼人的追债,总能让他时不时回忆起前世,那些做牛马的快乐时光......
而在这半年里,他也终于适应了这个新世界,这个新身份。起初他是难以接受的,但作为一个前世的金融从业者,一个《冰与火之歌》与《权力的游戏》的资深观众,一想到这个世界的未来会发生的种种大事,也难免会下意识嗅到一些机会。
以历史时间来算,如今正是劳勃.拜拉席恩在位的时间节点,前首相琼恩.艾林因病去世,北境守护奈德.史塔克即将继任,这些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事。
而在水下,那些悚人的秘密,例如前首相的真正死因、国王继承人的血统问题、以及维斯特洛七国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也都是极为重要的信息。
当林恩意识到自己掌握何等的身份与知识,以及怎样的信息差优势时,一切又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他发觉自己似乎能改变一些事情,弥补一些遗憾,并从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更别说除了铁金库学徒这个身份之外,自己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工作呢......
在褪下工作袍之后,林恩换上了自己平日里的便装,走出了铁金库的办事大厅,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入了布拉佛斯的大街小巷,去往他这个身份真正的归宿,那座本地人心中的唯一神圣地,供奉千面之神的黑白之院。
林恩不仅是个银行人,还是个无面人,一位无名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