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韩乘还是会想起那个被大货车撞飞的正午,他永远都忘不掉那天他醒来后看到的一切。
......
“夏岛今日平均温度33摄氏度,平均湿度65%”
“当前时间:12:00”
“宜出门。”
破烂的音响铁皮外壳锈得像块烂橘子皮,边角卷翘着露出里面缠成一团的铜丝,滋滋的电流声里裹着杂音。
“妈的,疼死我了!”
韩乘是被骨头缝里的疼拽醒的。
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歪到了一边,镜片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他想伸手扶正眼镜,胳膊却像焊死了似的——右肩卡在粗糙的水泥里,能摸到指缝间嵌着碎砖渣,左臂更糟,整条小臂都陷在墙里,稍一用力,就有尖锐的疼从手肘窜到后颈。
“原来没撞死。”韩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大叫。他以为自己会像新闻里说的那样,被碾进柏油马路,没想到能撞进墙里——这大货车够狠,把他撞飞这么远,还撞进了墙里,最主要是自己还没死。
腥咸的风裹着沙粒砸在脸上,他呛了口唾沫,刚想咳嗽,左肋突然传来剧痛——低头一看,整个人被嵌在墙上。
记忆还停留在最后一秒——骑电动车拐过街角时,对面大货车的远光灯像两团烧红的烙铁,他猛捏刹车,车把却往旁边歪,然后是天旋地转的疼,后背像撞上了铁块。
“操……”他咬着牙嘶气,眼睛适应了昏暗后,才看清自己的处境:上半身斜斜嵌在一截断裂的墙体里,水泥碎块裹着他的后背,胸口以上露在外面,往下全被砖石压住。墙体边缘有焦黑的灼痕,像被大火烧过,可凑近了摸,却能摸到砖缝里嵌着的冰碴,冻得指尖发麻。
他身上的浅灰短袖沾着沙和水,袖口的黑红污渍蹭在预制板上,晕开一小片——这不是他的外卖服。伸手摸了摸口袋,幸好身份证、手机都还在。
这是栋塌了一半的建筑。裸露的钢筋从天花板垂下来,有的挂着焦黑的窗帘布,有的缠着半串冻硬的木槿花——花瓣还保持着飘落的姿态,却被冰裹成了透明的琥珀,边缘又沾着灼痕,像被火燎过。
韩乘正对着酒店门口“海滨度假酒店”的褪色酒店招牌,只是现在被撕开个大洞,洞口正对着沙滩,看样子他是从这个大洞飞进来的。
这是哪儿?
我不是在内陆吗?
这里怎么有海?
“不管怎么样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他低声念叨着给自己打气。
“还有什么比被大货车撞飞了更糟的事情呢?还有什么比被大货车撞飞了活下来更好的事呢?”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就业率再低,也得活着才能找工作。等出去了,先找警察,再想办法联系家里——就算电动车撞烂了,人没事就值了。
他偏过头,透过建筑的破洞看向外面。沙滩就在几十米外,白花花的沙滩上到处是奔逃的人影,有人踩着没系好的拖鞋跑,鞋跟甩飞时带起的沙粒里,能看到一在冒烟又或者是结着冰的古怪痕迹。
远处的海面翻着灰黑色的浪,本该停游艇的码头方向,腾着黑红色的烟柱,把正午的阳光都染成了暗紫色。
韩乘的心跳突然紧了紧。
不对劲,这不是货车能撞出来的场面。
货车撞再狠,也不至于这么多人都四散而逃吧?
擎天柱来了?
韩乘心里咯噔一下,身体再往外挣了挣。
这次看清了——墙体外侧的地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凝固的岩浆块,黑红色的,像没干透的血。更远处的通道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子被摇晃的光拉得很长,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
是冰裂的声音?还是熔岩破裂的声音……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比刚才嵌在墙里的疼更钻心,像有颗滚烫的石子正往肉里钻。
韩乘疼得缩了缩脖子,恍惚间想起送外卖时被烫到的感觉——可这次不一样,那疼里裹着点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动,顺着血管往四肢窜。
他正琢磨着,远处奇怪的声音好像变近了一点,还混进了别的动静,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大型动物的嘶吼,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暴戾。
韩乘的心跳猛地加快,他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不是车祸该有的汽油味,是硝烟混着海水的腥气,还有点……烧糊的味道。
他又挣了挣,这次肩膀终于松动了些,带出几块碎砖。
砖缝里掉出个东西,滚到他手边上——是半片透明的冰晶,里面冻着只小螃蟹,螯钳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像是被瞬间定在了这里。
左胳膊最后从墙缝里抽出来时,带起一串血珠,砖碴在小臂上划开几道血痕,血滴落在地上,就被砖缝里漏出的热气烤得半凝,又被风卷来的冰碴冻成了暗红的冰晶。
他扶着断裂的墙体喘了半分钟,后腰的钝痛还在往骨髓里钻,每动一下,肋骨都像要错开。
这栋塌了大半的海滨酒店早没了模样,他刚才嵌着的那面墙彻底裂成了两半,浅蓝色的瓷砖碎块混着钢筋散落一地,有的沾着焦黑的花瓣,有的裹着透明的冰壳。
韩乘拖着腿往建筑外挪,脚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响,脚心先是被烫得一缩——玻璃下面压着块冷却的岩浆渣,再往前半步,又踩在一片冻硬的海草上,冰碴子顺着鞋底缝往里钻。
刚挪到酒店大堂的破门口,一阵腥热的风就灌了进来,混着人群的尖叫。
外面的沙滩已经成了混乱的洪流。穿花衬衫的男人抱着孩子往地下堡垒冲,孩子的凉鞋掉在地上,被后面跑过的人踩碎;卖椰子的小贩丢了冰桶,光着脚踩过冰火交织的沙粒,脚踝上的椰汁先冒白烟,又瞬间结霜;有个穿比基尼的女人把防晒衣罩在头上,布料被热风烤得发脆,边角却挂着冰碴,跑过酒店门口时,撞在韩乘身边的残柱上,闷哼一声又接着跑。
“往堡垒跑!别回头!”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从酒店门口冲过,怀里搂着个哭嚎的孩子,孩子手里攥着根断了的冰淇淋棍,嘴角还沾着点融化的奶渍,却在被海风扫过时瞬间冻成了冰珠。
韩乘的目光本来跟着人群往堡垒飘,却在扫过远处沙滩时,猛地呆住了。
他甚至忘了呼吸,后背抵着残柱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
鲸鱼上岸了!
长了手和腿!!
还是个变异的!!!
这几乎是韩乘宕机的大脑能给出最快的解释了。
那东西就立在码头废墟旁,十五层高,像座会动的楼。本该是蓝鲸流线型的躯体,此刻却顶着密密麻麻的海洋垃圾——塑料瓶、渔网、泡沫板粘在鲸鱼的躯体上,好像一身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肚脐两侧下面一些长着两条粗壮的人腿,膝盖关节处嵌着生锈的铁皮,踩在防波堤上,每一步都让水泥地面裂开蛛网;
而本该是胸鳍的地方,是两只巨大的手臂——右手拖着一只巨大的船锚,手臂裹着流动的岩浆,黑红色的熔岩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上烧出滋滋的白烟;左手臂却凝着幽蓝的寒冰,指尖垂下的冰锥能戳穿旁边的游艇残骸。
那只寒冰左手挥过沙滩,所过之处,奔逃人群的脚印瞬间被冻住,连扬起的沙粒都在空中凝成了冰晶;而熔岩右手扫过的地方,遮阳伞、塑料椅、甚至酒店的残垣,都在瞬间被灼成焦黑的碎块。
那尾鳍边缘本该光滑的鳍膜被撕裂成破布似的形状,缠着锈迹斑斑的渔网和半透明的塑料膜,每一次抬起,都能看见鳍骨上嵌着的铁片在阳光下闪寒光;落下时,“啪”地抽在海面上,掀起的浪头足有三层楼高,浪尖一半裹着岩浆的黑红,一半凝着寒冰的幽蓝,砸在沙滩上时,滚烫的海水和冻硬的冰粒混着溅起,跑得慢的几个游客瞬间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被冻住了。人群的尖叫在这一刻仿佛都变远了。
他见过课本里的蓝鲸图片,见过纪录片里温柔的海洋巨兽,可眼前这东西,是活生生、带着冰火与血腥的恐怖,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穿着垃圾铠甲的巨兽。。
旁边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是个举着相机的男人,镜头死死对着那变异蓝鲸,手指抖得按不稳快门。
“湮灭级……是湮灭级啊……”男人喃喃自语,嘴角哆嗦,
“天霸呢?天霸怎么还没来?”
远处的嘶吼声突然拔高,紧接着是震耳的巨响,墙体都跟着颤了颤,掉下来的灰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透过墙体的裂缝,看见外面的通道顶正在往下掉碎块,而更远处的阴影里,有团黑红色的东西在动,边缘泛着幽蓝的光。
韩乘正处理突然涌入大脑的信息,没来得及动,突然觉得那道从蓝鲸头盔裂痕里透出来的红光顿了顿。
不是错觉。
那头十五层高的怪物停住了动作——扬起的熔岩右手悬在半空,扫向堡垒的冰锥也停在半路,连尾巴都不再拍打海面,鳍尖的冰碴和岩浆凝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铠甲上的塑料瓶相互碰撞的哗啦声突然变轻,所有的动静都聚焦在一个方向——
韩乘的方向。
“它……它在看我?”韩乘的后颈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和刚才扫视沙滩的散漫不同,这次的红光里带着点奇怪的滞涩,像人在辨认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后腰的钝痛突然和某个画面撞在一起——被巨大力量掀飞的瞬间,视野里最后定格的,就是这面覆盖着海洋垃圾的脊背,就是这只扫过来的、缠着渔网的尾鳍。
是它。
是这头怪物的尾巴把他拍飞,撞进了酒店的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韩乘就看见蓝鲸头盔的裂痕里,红光猛地缩了缩——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困惑的波动。像是在确认:明明该被拍碎的虫子,怎么还能动?
周围的人群还在疯跑,没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对峙。只有韩乘清楚地看见,蓝鲸那只寒冰左手的指尖,冰锥突然颤了颤,尖端凝结出的细冰碴,正对着他藏身的残柱。
下一秒,那道红光骤然变亮,像烧红的烙铁。
“吼——!”
一声震耳的嘶吼炸开。不是之前的金属摩擦声,是带着暴戾的怒意,震得酒店残骸的碎玻璃都在地上跳。蓝鲸的尾巴猛地拍向海面,这次不是漫无目的的拍打,而是借着反作用力,庞大的身躯竟朝着韩乘的方向动了起来——
它被触怒了。
因为一个本该死去的“虫子”,还活着。
被求生欲催着往前冲。他混在奔逃的人群里,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黏在身上。
“去你大爷的!为什么偏偏是老子!”
他只是个汉语言文学应届生,春招投了三十份简历只收到两封拒信,才咬咬牙去送外卖;只是骑电动车拐个弯,就被货车远光灯晃了眼;只是被这鬼东西的尾巴拍飞,没成墙里的肉泥就算烧高香,怎么还被盯上了?
“原来被大货车撞飞还不是最糟的……”他边跑边骂,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身后突然传来“嗖”的破空声,像有什么重物划破空气。韩乘下意识往旁边一扑——这是送外卖时避开“鬼探头”练出的本能。
“轰隆——!”
震耳的巨响在他刚才跑过的位置炸开。地面猛地一沉,韩乘被气浪掀得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手肘磕在块岩浆凝结的黑石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抬头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是怪物背后拖着的船锚。锈迹斑斑的铁链还在空中晃,锚爪深深扎进沙滩,周围三米内的地面陷下去一米,焦黑的沙粒混着碎骨和血肉,被锚爪压成了模糊的一团。刚才跑在他前面的两个游客没躲开——穿花衬衫的男人半个身子被压在锚下,露出的胳膊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像是要去抓什么;他身边的女人被飞溅的碎石削中了太阳穴,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还圆睁着,盯着远处正在逼近的怪物。
船锚的铁链还在震颤,链环上沾着的塑料瓶和渔网,正滴着暗红的血珠。
“操!”韩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没时间吐。他看见人群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乱成一团,有人踩着同伴的腿往前挤,有人被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直到被后面的人撞得趔趄。
而那头怪物还在逼近。十五层楼高的身躯撞碎了酒店剩下的半面墙,熔岩右手扫过之处,奔跑的人影瞬间被灼成焦黑的轮廓;寒冰左手挥过,又有人被突然冻结的地面绊倒,刚爬起来就被冰锥刺穿了身体。
“是地下堡垒!”有人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像道惊雷劈开了混乱。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奔逃人群的缝隙,涌进一道向下延伸的阴影里。
那不是地面上的建筑,是嵌在沙滩内侧的山体里的入口。钢制闸门正向上掀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阶梯,阶梯边缘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像条通往地底的舌头。闸门上方没有招牌,只有块生锈的金属牌,刻着“夏岛应急堡垒・三号”,被刚才飞溅的岩浆灼得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嵌入山体的深度——至少在地面以下十米。
与此同时,在大门升起来的时候,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
他没拿喇叭,右手只是半拢在嘴边,拇指抵着下颌线。第一声喊出来时,门才刚升起半米,沙滩上的尖叫和怪物的嘶吼正搅成一团,可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哐当”一声砸进乱流里——
“街区里的,往堡垒跑!”
尾音还没散,他左手就抬了起来。打出了一发信号弹。他手腕微沉,扣动扳机的动作干脆利落——“咻”的一声锐响,橙红色的光焰拖着尾迹冲上半空,在云层里炸开,像朵突然绽开的花。
指挥棒往东北巷口的方向顿了顿,声音跟着转过去,比刚才沉了半分,却更清晰:“老邮局巷子有出口!从那里穿出来最快!”
“那边有冰!绕着走!别踩焦黑的路面!”
韩乘连滚带爬地从船锚边绕开,鞋跟被铁链勾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不敢再回头看那片模糊的血肉,也不敢想自己刚才再慢半秒会是什么下场——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往堡垒跑,跑到那扇钢铁大门后面去。
“快!!”韩乘抓住旁边一个摔倒的小女孩的胳膊,扶着他继续跑。老人的腿被烫出了水泡,却死死抓住韩乘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两个人像藤蔓一样互相拉扯着,跑向堡垒。
韩乘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离入口还有十几米时,空气突然冷得像结了冰。
韩乘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他下意识抬头——那怪物的寒冰左手正高高抬起,掌心凝结出的冰刺足有半人高,棱面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尖端直指他的方向。周围的沙粒都在瞬间凝霜,连奔跑的风声都变得滞涩。
“糟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冰刺像道闪电砸下来,速度太快了,躲不开的。韩乘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气,冻得他鼻尖发疼。
“可恶,没有力气了......”
千钧一发时,他猛地把身边的小女孩往旁边推了一把。“跑!”这字刚出口,他就闭上了眼,等着被冰刺贯穿的剧痛——
“老子刚重生就又要死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等来。
耳边传来“嗡”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韩乘睁开眼,愣住了——他身前突然浮着面半透明的白色光盾,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像层薄纱裹住了他。冰刺砸在光盾上,“咔嚓”碎成了漫天冰碴,光盾只是轻轻晃了晃,毫发无损。
“您已完成任务:救助摔倒的小女孩”
韩乘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像有人拿着扩音器在他颅腔里喊了一声。他猛地皱眉,被那只铁钳似的手拽着踉跄时,还下意识甩了甩头,以为是冰碴子溅进了耳朵搅乱了神经。救助小女孩?什么时候的事?
“还愣着干什么!”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拽。韩乘踉跄着被拖了几步,才看清是门口那个打信号弹的男人——制服前襟还沾着沙,手里的信号枪没放下,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
“走!”那男人没多问,半扶半拽地拖着他往入口冲。韩乘的视线还黏在那面消失的光盾上,刚才的白色能量已经散了,像从未出现过,后腰的钝痛和胳膊被攥住的疼突然都清晰起来——他没死。
跨进钢铁大门的瞬间,韩乘回头看了一眼。那怪物还在沙滩上嘶吼,寒冰左手又在凝结冰刺,而被他推开的小女孩,正被另一个警察抱着,已经踏上了阶梯,羊角辫在应急灯下晃了晃。
“砰——”身后的钢铁大门开始缓缓落下,把怪物的嘶吼、飞溅的沙粒、还有那片冰火交织的沙滩,都隔在了外面。
那男人把他往阶梯下推了一把,声音里带着喘,却比刚才柔和了点:“能走吗?里面有医疗点。”
韩乘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推女孩时沾了她的汗,现在还潮乎乎的。那道白色的光盾到底是什么?是错觉吗?还是……
韩乘被警察拽着往阶梯下冲,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又有人打出了一发信号弹半空中炸开的橙红色信号弹——光,像悬在沙滩上空的灯笼,亮得扎眼。
“信号弹……”他喘着气,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么亮,会不会把那怪物引过来?”
他刚经历过被怪物追着跑的恐惧,总觉得任何光亮都是危险的诱饵——那十五层高的巨兽,说不定正循着光焰的方向撞过来,把这刚打开的钢铁大门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碾碎。
拽着他的警察闻言,脚步没停,却侧头看了他一眼。制服帽檐下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点,嘴角甚至扯了下,像是在笑他担心多余:“别担心。”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锐啸——不是怪物的嘶吼,是破风声,越来越近,带着金红色的光,像颗流星从云层里坠下来。
韩乘下意识抬头,看见那道混着金红蓝的光掠过海面,直扑沙滩上的怪物。光焰里能隐约看见披散的金发和翻飞的蓝披风,离得还远,却已经带着压人的气势,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警察已经把韩乘扶到了阶梯中段,钢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光与影都隔成了模糊的色块。韩乘扶着看着入口处最后一道缝隙里,那道光还在闪烁,像团没熄灭的火。
“因为他来了。”
地下堡垒的应急广播突然“刺啦”一声响,打断了通道里的窃窃私语。
这次没有电流杂音,只有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
【梅利国 S级英雄“天霸”已进入战场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