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岛晴岚,竹海如浪!
竹林深处静默着一官坟冢!
坟前的墓碑高九尺宽五尺,碑上并无一字,看不出是谁的阴居。
墓碑前烧着一团火,火里是一本书!
从还未烧毁的封面上还能看出书名《博物经》!
两道都十分瘦削的人影静立在火堆前,左一人青衫白靴,右一人白衫黒靴,两人脸上的表情乍看都很平静,只是一人的眉宇间有某些东西隐隐欲动。
火光在他们的眼里跃动,那本书在他们的眼里慢慢化为灰烬!
火势渐弱,青衫人忽然开口道:“你我也有十余年未见了吧”!
白衫人道:“是的,十五年了”!
青衫人道:“十五年真是不短了。十五年前你我同在竹仙人门下修学,想来那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只是没想到十五年一晃当初以为会长生不死的竹仙人也羽化了”!
白衫人道:“竹仙人毕竟也是人,而且又那么喜欢去洗浴中心”!
青衫人侧脸看了他一眼又道:“你怎知道他喜欢去洗浴中心”!
白衫人道:“博物经上卷画了那么多春宫图,那些场景都是海内各大浴场的真实写照”。
青衫人道:“他也许只是去采风呢”?
白衫人道:“如果真的只是采风,以他的风采应该可以再活几十年吧”!
青衫人默认道:“这么说来你也经常去洗浴中心”?
白衫人道:“以前年轻不懂事”!
青衫人道:“年轻的时候谁还不做点荒唐的事情来”!
白衫人道:“为何你就没有”!
青衫人道:“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白衫人道:“那你干过什么荒唐事”!
青衫人淡然一笑,岔开道:“你的遭遇我听说了,我只希望你能看开一些”。
白衫人道:“没想到你隐居天外却还知道那红尘沧海的事”。
青衫人将目光投向竹林深处,那里有飞鸟鸣音:“我只是关注我所关心的人”。
白衫人道:“你一直在关心我”?
青衫人道:“你我毕竟是同门师兄弟”!
白衫人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来这里”。
青衫人道:“我看你的星象隐没,我本以为你。。。没想到你已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星象”。
白衫人道:“当年在这里分别之后我又在海内游学了一圈,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长庚大陆的高级桑拿浴场遇到了一个烫着五爪金龙的时髦的老头子,跟他学了一点皮毛”。
青衫人抬头看了看天空又颇具意味地看了他一眼道:“以你当年好学的劲头怎么会只学了一点皮毛”?
白衫人道:“当年他没钱付鸡金说要与我结一段善缘,我以为他忽悠我,所以并没有当回事,只是最近才想起来他当时说的话,试了试,没想到是真的”。
青衫人道:“那老头子想必是奇人,普天之下会这一手的估计除了他之外也没别人了,甚至我们师父都不会”。
白衫人道:“风尘之中多有奇人,这天下之大,江湖之广,总会有些超出我们认知的人和事”。
青衫人点头道:“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是一个好奇的人”。
白衫人道:“是的”。
青衫人道:“所以我也不好奇那个老头子的身份,但是我却想知道你隐藏自己的星象有什么打算”?
白衫人并不掩饰道:“我想变成你”。
青衫人道:“变成我”?
白衫人道:“那日我跳海却意外遇到一只游鲲化为飞鹏,侥幸未死,连这种九千年未遇的奇景都被我遇到了,我忽然想通了,死不是我的命运,我终究是要在这个世道翻云覆雨的人,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青衫人道:“注定了什么”?
白衫人道:“世人都知道名满天下的竹仙人却不知道他的来源去处,也不知道他还有两个关门弟子,这是一,你我虽是同门师兄弟可是天下人却知我而不知你,只因为你天生不出世的性格,而且你又恰恰是东海的人,这是二,还有这世道,三百年前北海御北辰凭借一城之力征服四分之三天下,打破了三垣四象星系的格局,让东皇星隐没星海,以至于东海消沉了三百年,而如今北斗又乱,本该南斗崛起,但自从三十年前南海无极城兵变,战神攒鸾兵败失踪之后南海就开始衰落,中境经历三王之乱也元气大伤,天王星边也出现了不安定的因素,只有西海依然强大而稳定,但是这周天的星象不会让一方独强,所以未来的十年或者二十年必是东海崛起的绝佳时机,东皇星也是时候再现了。还有那鲲鹏,谁敢说它不像东皇神兽?你再看就连这块石碑的形制都这么完美,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为我注定好的么”!
青衫人玩味着他的话:“北斗是你扰乱的”?
白衫人道:“那是天意。戾极必反,北雪擎天杀戮之气那么重北斗迟早会失去平衡”!
青衫人没有深究,继续道:“所以你想借东海的力量”?
白衫人道:“我只是帮东海崛起,顺便解决我的事”!
青衫人盯着他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解决你自己的事,根本不需要借助东海的力量”!
白衫人的目光回避了一下,看着远处的竹林良久才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我想要的绝不是南海凌天帝城那点地方,而是这整个天下。只有天下一统这沧海里才不会有纷争不会有杀戮更不会有国破家亡生离死别的人间悲剧”!
青衫人看着他久久不语。
白衫人又道:“你不相信我”?
青衫人终于道:“你相不相信自己”?
白衫人道:“这些年我翻阅了这沧海间所有关于御北辰的正史野史甚至奇闻轶事,走过了他所有去过的地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凭借一城之力征服四分之三天下,我虽然勇武不如他,但是我却比他会借力,还有我绝不可能犯他的错误”!
青衫人道:“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能力,但有一点我还是觉得你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
白衫人忙问道:“哪一点”?
青衫人道:“你我都看过竹仙人的这本茅坑读物《博物经》,其实都知道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秘术可以让东皇星再现”!
白衫人道:“但世人却不知道,而且我根本不关心东皇星是否真的会再出现,我只要借助《博物经》上的那个传说,只需要东海的人知道一件事”!
青衫人道:“什么事”?
白衫人道:“这周天的五大帝王星,东皇西皇南帝北帝中天王,每一颗隐没之前必有使星先隐没,相反每一颗帝王星出现之前,也必有使星先出现,世人都能看到你的星象却不知道你的身份,而你又处在东皇伴星的绝佳位置,我要让他们知道你的星象是东皇使者”!
青衫人默立良久,终于又道:“东海自从三百年前跟御北辰稷山之战惨败,苍龙四十八星官隐没四十一个,武神星叶苍龙北渡为囚,之后就再也没出过英雄,如今的苍龙七宿都还年少,即便他们知道你又能依靠什么”?
白衫人道:“苍龙七宿虽然年少但是其中一个人,我可以花十年时间去培养他”!
青衫人略想了一会:“我或许知道你看中了谁”?
白衫人道:“你必然知道”。
青衫人道:“但你如何能令苍龙七宿相信,你即便隐藏了自己的星象但你身上还是带有浓浓的南斗星辰的特质”?
白衫人道:“当年我在北海游学时跟一个变戏法的无意间学会了模仿术,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你的行为方式,所以这一点你无需担心”!
青衫人道:“你的计划如此周密,我看来没有选择了”。
白衫人道:“我也没有选择了,因为只有你是绝佳人选,正好你也喜欢隐居,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青衫人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真实身份?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仙人伴星”?
白衫人道:“你当然不是仙人伴星,因为你跟仙人星处在同一条线上,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成为竹仙人的徒弟,但是第一你决不是东皇使者,第二你我之间没有威胁”!
青衫人深深地看了白衫人一眼,良久又道:“你想让我去哪里隐居”?
白衫人道:“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借我十年或者最多二十年的时间,就像当年求学一样,这里也是最适合你钻研学术修身养性的地方,如果潜心写作著论,以你的水平绝对可以写出很多经典名著,想赚钱我可以让海内各大出版社为你出版造势,不想赚钱我也会让你的书流芳百世”!
青衫人默不言语。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这事如果成了,成就了我的理想,失败了却让你背负万世骂名,但是你毕竟是我师兄,你天性喜隐,名声那种东西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再说世人也不认识你,成败对你来说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对于我却是我这一生的全部,帮帮我,好不好,师兄”!白衫人忽然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声。
青衫人沉默良久终于又道:“你如果要让这件事做得更像真的,你应该先拿到木王鼎”。
白衫人道:“为何要木王鼎”?
青衫人道:“你毕竟对东海的事还是有欠了解。”!
白衫人道:“还有什么事我没考虑到?这《博物经》上记载的事我绝不会有任何疏漏。难道是那一张缺页上的事”?
青衫人道:“不错。当年我有一次闹肚子,正好茅坑里没纸,我就从这本茅坑读物上撕了一张下来。那上面正好记载了一件事”。
白衫人道:“究竟是什么事”?
青衫人道:“三百年前御北辰征服东海,上东皇山砍倒了东皇神木,而东皇神木正是东皇坐下神兽的栖息之处,神木被砍倒,神兽隐匿天外,如果神木不复生,神兽不再来,东皇星官如何会再现”?
白衫人道:“难道木王鼎有让神木复生的能力”?
青衫人道:“木气在东,主升发,只有木王鼎里的再生圣水才能让东皇神木复生,那时候你再说你是东皇使者就不会有人会怀疑”。
白衫人道:“既然如此,木王城虽然偏远却也在东海境内,为何东海的人这么多年都没用木王鼎让神木复生”?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忽然自己想到了答案,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尴尬。
青衫人道:“第一,当年的《博物经》发行惨败,竹仙人亏得裤子都没的穿,所以东海的人多数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看到的也会当八卦杂志小道消息对待,不相信;第二老木王也不会毁掉木王城来复生东皇神木,你知道木王鼎对木王城意味着什么”?
白衫人无疑知道,青衫人的回答跟他想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青衫人又道:“但是你若有心观察东海星象,你会发现对你有利的事,或许就是你说的冥冥之中都为你注定好的”。
白衫人脑子里回想着东海这些日子的星象变化:“木王星已现式微之相,也许三五年,最多七八年,木王城终归逃不出衰亡的宿命”。
青衫人默然地看着面前的无字石碑道:“你要我在这里隐居,这里虽是天外竹岛,但是十年二十年却未必不会被人发现”。
白衫人点头道:“当年御北辰戾气过盛遭到天谴,他的智囊松山智星在松山海崖结牢自囚,把自己关在了松山结界里,师兄,你既然愿意帮我,为了不辜负你的付出,我也只好对你不敬了”。
青衫人道:“你难道学会了仙人结界”?
白衫人迟疑了一下,随即又摇头道:“当年在西海游学,我跟一个另一个老头子学会了驭雾”。
青衫人目视他良久。
白衫人脸上已露愧疚之色。
青衫人轻叹一声终于又开口道:“你应该坚决一点,自古成大事者无不杀伐果断行事决绝,你不该再有犹豫”!
白衫人惭愧道:“我”!
青衫人道:“你不用驭雾了,既然我答应了你,还是我自己来吧。”!
仙人藏物,借我太虚!
他长袖一挥,整个人连带整个竹海瞬间都从白衫人眼前消失了!
沧海茫茫,清风白浪!
白衫人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泪花,自语道:“原来你已学会了仙人结界,可是我。。。”!
天地寰宇,混沌化雾。
他忽然也长袖一挥,周遭还是下起了一层浓密的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