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快滚去清扫灵兽园!再敢偷懒,老子扒了你的皮!”
伴随着暴喝,一只破靴从院门飞出,砸在胡尘脚边。
胡尘低头拎起扫帚,面无表情地转身,肩上青布粗袍已被洗得泛白,显露出斑驳旧痕。脚步虚浮,身影却如老松,在寒风中岿然不倒。
他是天剑宗外门的杂役弟子,灵根残缺,七岁入宗,修行十三载,至今仍在炼气一层。
在这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杂役弟子如蝼蚁,任人驱使,命如草芥。而胡尘,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灵根只有半条,勉强入门,天赋差得可笑。
但无人知道,胡尘从未放弃过。
日复一日,他在灵兽粪池旁打坐,在药园残株中炼气,在杂役厨堂内偷听长老讲道。别人羞辱、唾弃、践踏,他从未反抗一句,却将每一份仇恨、每一滴屈辱,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今日是外门大比前的清理日,所有杂役必须将宗门各处清扫完毕,以迎接各峰长老巡视。胡尘早早起身,打扫灵兽园、灵药园、后山试炼场,一步不停。
直到黄昏西落,天际晚霞染红万山。
胡尘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回小院。正准备坐下打坐,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仿佛灵魂被撕裂,天地颠倒。
“啊——!”
他捂头倒地,眼前突现一幅模糊的星图,九颗星辰闪烁着神秘光辉,宛如九口沉睡的古棺,自虚空深处缓缓转动。
九星连环,似衍化天地大道,又似镇压诸天神魔。
刹那间,星图炸开,一道紫色星辉从他识海深处冲天而起,震碎他体内经脉淤塞处。
“这是……什么?”
胡尘仿佛坠入无尽星渊,无数星辰自他识海缓缓旋转,最终化为一张布满古老符文的图卷,缓缓铺展,正中赫然写着五个苍茫古字:
九转星辰图。
一段晦涩的口诀随之涌入心头,如天鼓轰鸣,如太古诸圣诵经:
“星辰初转,逆乱乾坤。生死一转,万象归源。九转圆满,踏破轮回!”
胡尘惊得汗如雨下,那口诀中蕴藏的玄奥道韵竟直接强行改写他的识海结构,点燃他那残缺灵根中早已沉寂的灵力!
轰!
识海深处,第一星辰微微震颤,化为一道流光,融入他的丹田。
炼气二层!
胡尘猛地睁眼,眼中一缕精光闪现而逝。
十三年苦修不得寸进,如今在一夕之间突破!
而他心头更为震撼的是那张图卷……其上残破却恢宏的法诀,每一字每一符文都似沉睡太古的神魔,带着压塌九天的威压。
“我……究竟是谁?”
胡尘指尖深深抠进青石地缝,紫色星辉在皮下如蚯蚓游走。
剧痛中他忽然听见院外脚步声——是每日准时来羞辱他的外门执事赵铁山。
“小畜生装死?“木门被踹得粉碎,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铁鞭闯入,“灵兽园的粪池还没......“话音戛然而止。
赵铁山瞪大双眼,他竟看见这个废物周身漂浮着三寸星芒,地面落叶无风自旋。
“你!“铁鞭裹挟着炼气五层的灵力抽来。
胡尘本能地抬手格挡,却见掌心突然浮现微型星图。
“铛!“金石交击声中,铁鞭断成两截,赵铁山虎口迸血连退七步。
暗沉天色里,少年染血的嘴角缓缓扬起。
十三年来第一次,他看清了仇人眼中的恐惧。
丹田内残缺灵根正被星力重塑,那些被嘲笑为“蚯蚓爬“的灵力轨迹,此刻正化作璀璨星河。
“赵执事。“胡尘抹去鼻血踉跄站起,星辉在瞳孔里结成双环,“灵兽园的粪池,该由您亲自尝尝。“话音未落,身体已如鬼魅般突进三丈,这是炼气期二层绝不可能达到的身法。
赵铁山仓促捏碎传讯玉符,一道金光直射主峰。
正当他狞笑着要喊“宗门戒律“时,胡尘的拳头已穿透其护体灵气。
星图在接触瞬间浮现,众人眼中坚不可摧的《铁山诀》防御,如薄纸般被洞穿。
“这一拳,替七岁时的我。“少年声音嘶哑。
赵铁山撞断院墙时,听见此生最恐怖的耳语:“我的灵根不是残缺...是被封印的...“
主峰警钟长鸣,胡尘却陷入诡异内视。
识海中悬浮的九星图卷正缓缓展开第二页,其上浮现血色小字:星淬骨,月洗髓,百日筑基可吞金丹。
突然有冰凉触感抵住后颈——外门大长老的寒玉剑已划破皮肤。
“魔道夺舍?“白发老者剑尖吞吐着筑基威压。
胡尘正要辩解,星图突然自动护主,九道虚影在身后结成古老剑阵。大长老如见鬼魅般暴退:“天枢...摇光...这是失传的...!“
当夜暴雨倾盆,胡尘被铁链锁在思过崖。
思过崖顶,狂风凄厉如鬼哭,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暴雨,狠狠抽打在胡尘身上。
沉重的玄铁锁链深嵌进血肉,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深切的切割,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身下蜿蜒成猩红的小溪。
崖底的罡风如无形的刀子,穿透湿透的粗布衣袍,刮削着每一寸骨头,带来钻心刺髓的寒冷。
他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试图运转一丝微薄的灵力抵御寒意,但丹田刚刚突破炼气二层的星辉,此刻却被锁链上那些蠕动扭曲的黑色符文死死压制,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锁链,冰冷似九幽寒铁,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座思过崖。
一道又一道,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腰腹、脖颈,勒进皮肉,骨骼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微呻吟。
锁扣处,细密如同活物的黑色符文闪烁着不祥幽光,每一次明灭,都像毒蛇的噬咬,将他体内刚刚点燃、流转不息的星辰灵力狠狠撕扯、压制下去。
每一次灵力试图凝聚抗争,换来的都是符文更强烈的反扑,那冰冷的诅咒之力顺着经脉逆向侵蚀,要将那新生的星辉彻底扑灭、冻结。
视线被狂风暴雨搅得一片模糊,唯有崖顶祭坛中央那根刻满狰狞符咒的黑色石柱,在偶尔撕裂夜幕的惨白电光中清晰显现,如同亘古镇压的魔碑。
“魔道夺舍……哼!”胡尘艰难地挪动一下头颅,牵扯到锁链上的符文,又是一阵剧痛钻心,冰冷的雨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