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熹平七年,初夏
雒阳铜驼大街的太平医馆内,一位身穿素衣的小伙计,用手支着下巴,正在柜台上打盹。
时间不长,便起了呼噜声。
“呼呼…”
声音有点大,惊动了一位正给妇人号脉的年轻道士。
这年轻道士皱了皱眉,趁妇人不注意,虚空划了几下,大袖就朝医馆小伙计那边摆了摆。
“嘿嘿…”
刹那间,正睡觉的十六七岁小伙计,便从柜台里面站起了身,一边傻笑,一边抱着医馆的柱子乱啃。
“媳妇,我可找到你了。”
“来,让我亲亲。”
“来,快让我亲亲嘛…”
太平医馆里,病人众多,大家都在排队诊病,远远地望见这一幕,初始惊讶,后来便直接爆笑。
“哈哈…”
“这小学徒有意思,居然做梦娶媳妇了。”
笑声挺大,惊醒了小伙计。
小伙计这时才发现,自己搂在怀里的媳妇,居然只是中药橱旁边的柱子。
“呃…”
名叫张牛角的小伙计红了脸,紧接着就朝正在诊病的年轻道士鞠了一躬。
“朱神仙,对不起,是我贪睡了。”
“嗯…”
正给病人号脉的朱柏,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的便道:“这次是做梦娶媳妇,如果下次再贪睡,那便是做梦抓鬼了。”
做梦抓鬼…
听到这4个字,小伙计打了个冷颤,就跑到柜台里面规规矩矩的站好了。
我才不要抓鬼呢?!
那么吓人。
上次,给医馆送草药的常威,就因为跳着脚骂了朱神仙,便被朱神仙凌空种了一道符,然后他就天天晚上做梦抓鬼。
据说,没两天,他就疯了。
还是朱神仙的师父张神仙来了,才把常威给救了下来。
话说张神仙才是真的神仙,头发是白的,胡须是白的,喜欢穿蓝色道袍的他,大袖一摆,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陆地神仙。
张神仙原名叫张角,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弟弟叫张宝,一个弟弟叫张梁,全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他们创立了太平道,欢迎贫苦老百姓入会,只要入会,就能免费喝到符水,这符水能治百病。
城南有一个胖子,都快病死了,只喝了一杯符水,立刻就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田里,用手拽着犁头,就犁了二亩地。
与张神仙相比,在太平医馆坐馆的朱神仙就差了点,他就会看病,捉弄人。
被朱柏捉弄了一番的张牛角,正乱七八糟的想着,突然,就从驿馆外面走进来一位衣衫褴褛的猎户。
这猎户左手提着钢叉,右手拎着一个竹篓,竹篓里散发出一阵阵腐鱼的腥味。
闻见这味,正排队的病人,就纷纷捏住鼻子,然后躲得远远的。
“这是什么呀?这么臭。”
“不知道啊。”
“应该是蛇吧?好像蟒蛇身上就有这种味道。”
一位大腹便便的病人,判断的非常准确,他话音刚落,那猎户就把竹篓放在高高的柜台上。
“小先生,你们家医馆收蛇吧?”
“收啊!”
同样捏住鼻子的张牛角,嗡声嗡气道。
“这蛇是活的。”
“活得最好,我们医馆的朱神仙炮制活蛇的本事最好了。”小伙计挺了挺胸脯,就要将竹篓上的一张黄符揭开。
收草药嘛…
自然是要先看看这草药的品质。
可是,他的手才挨住那张黄符,年轻道士朱柏就冷声道:“张牛角,别揭那张符,直接从柜台里面拿两贯钱给这位大哥就行。”
“不用看看吗?蛇的品种不太一样,价格就不同。”
张牛角想规劝一下朱柏。
收草药,不看草药的品质,好像到哪里都没有这样的做法。
“不用看!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好的。”
张角张宝张梁不在,朱柏就是太平医馆的主人,哪怕掌柜唐周也必须得听他的。
所以,身为小伙计的张牛角,不敢违背朱柏的吩咐,从柜台里拿出来两串五铢钱,便给了那猎户。
收到钱,猎户很开心。
拿出来一布袋,将钱放在里面,又将袋口系上,使劲按了按,这才后撤两步,跪下来朝朱柏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朱神仙,小人永远牢记您的大恩,有了这些钱,我们一家6口,这半年就能吃饱穿暖了。”
“不用谢,去吧。”
给妇人开药方的朱柏挥了挥手,便让他离开。
不过,衣衫褴褛的猎户刚跨过门槛,正准备出门时,却又被朱柏叫住了。
“这位大哥…”
“朱神仙,您说。”
“你的竹篓上,给你贴符的那个人,是不是身穿黑衣,然后黑衣的右袖口上绣了一个麦穗?”朱柏沉声问。
“不是麦穗,是粟米的稻穗。”猎户仔细回忆了一下,便道。
……
来医馆看病的人非常多,足足有57位。
一直忙到傍晚,病人全都离开了,小伙计张牛角和掌柜唐周也去后院吃晚饭了,在太平医馆坐堂的朱柏,这才伸了个懒腰。
他妹的。
别人穿越都是享福的,称王称霸,妻妾成群,哪怕是再不济,也能混个状元当当。
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老子呢?
刚穿越到东汉末年,还没弄清情况,就在雒阳街头被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抓了壮丁,成为他们哥仨的关门弟子。
学医,学武,学画符…,一学就是6年,从公元173年,一直学到公元178年。
刚穿越过来时,老子这具身体才13岁,而现在,都已经18岁了。
这也就是朱柏聪明心态好,倘若换成别人,估计就得被他们哥仨折磨疯。
举个例子,就说学医吧。
号称大贤良师的张角,是真的把朱柏拉到坟地里,让他从坟地里刨出棺材来,开棺验尸,就为了让他掌握人的全身经络。
而疯疯癫癫的张宝更变态,为了能让朱柏了解各种草药的药性,他是真的会让朱柏来个神农尝百草。
有一次,眼看朱柏被毒到翻白眼了,这老兄才开始为他催吐。
后来,朱柏有问过张角:“当日,雒阳街头的孩子那么多,您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作为您的关门弟子?”
张角神秘一笑,就道:“那么多十二三岁的少年,就你的长相最好,我自然也就选你了。”
听到这话,朱柏想死的心都有了。
苍天呐。
长得帅也是一种罪过,老子找谁说理去。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为了发展他们的大事业,现在,已经去了青州益州徐州等地,就等着时机成熟,开始那场席卷全国的黄巾军起义了。
想起黄巾军起义,历史系毕业的朱柏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想单枪匹马的去荆州转转。
接下来,相较于北方的混乱,位于南方的荆州,社会还是比较安定的,最起码自己能凭借一身医术在这乱世中混口饭吃。
而朱柏才想到这,偌大的医馆里就响起了一个清冽的女声。
“小女白素贞,拜见仙长!
如仙长愿意放小女归山,小女今后定衔草来报。”
小小的竹篓里面装着一个蛇妖,朱柏是知道的。
跟着神棍张角学艺那么久,只用鼻子嗅嗅,他就能清楚这蛇妖道行的深浅。
嗯,也就100多年的道行,刚能幻化成人形而已。
可让朱柏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蛇妖居然是日后大名鼎鼎的白素贞。
“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放你离开?”稍稍沉吟,朱柏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仙长请讲!”
“一,你不是在青城山修炼吗?怎么在雒阳被人抓住了?
二,和你一起修炼的是不是还有一条青蛇?”朱柏如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