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应该死的,死在八岁那年;
死在那片废墟下;
死在九年前便已沦陷的污染区。
…………
所以,我不畏惧死亡,这条命本就不属于我。
被战争赐福的火焰异能灼烧后,玛利亚的皮肤大规模的变得焦黑,开始冒出油脂,身上的火焰难以被熄灭。
疼痛感达到玛利亚身体的极限,身体被燃烧的速度快到她自己的治疗异能也无法追上。
“瓦尔里!”她嘶吼着,黑色的身影在火焰中摇摇晃晃,下一刻就会像火堆里的干柴一样折断,她开始崩溃了,她不想死。
我双手撑着地板,血丝从我的额头流到我的脸上,我满嘴是血。
我跪在这片因为之前的打斗变成半废墟的遗址上,看着她一点点被出自我手的异能火焰烧为灰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鼻血止不住的涌出,我太兴奋了,太高兴了。
“玛利亚,你死有余辜。”
玛利亚的声音渐渐消失,剩下一具焦黑的尸体倒在地上,骨头脆的和那些干树枝一样,一踩就断。
我缓了好久,才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我走出这里,背上靠在废墟外墙上的少年。
书上总是写,当一个好人死的时候,都会下雨。可是今晚没有雨,不管是老天还是我。
月光照在我们两个身上,我衣上的血已经冷了,但是它把我们黏的很牢。
“福尔图耶,”我轻唤他的名字,向上托了托他的屁股,“你好轻……”我有点哽咽。
少年白皙的双臂垂在我的肩头,我看见他手腕上的痕迹和手臂上的烫伤……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谢谢你。”谢谢你陪伴我的九年。
菲尔顿之家的众人看见我就和见了鬼一样,玛利亚和我之间的故事已然结束,两个人离开,两个人回来。
我让众人将所有有关前任院长的东西通通烧毁,用属于我的异能火焰烧毁。
我看着那与黎明衔接的火光没有落泪;我亲自清理干净福尔图耶的尸体时我没哭;被别的孩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待和疏远的时候我也没有悲伤。
第四执事的人在火堆快要烧完前出现,他们将我带走,面临审判。
“瓦尔里·瑞涅,17岁,战争和桀骜词汇的赐福者……”我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讲述我的罪行。
“杀害了索菲顿之家的现任院长——玛利亚·索菲顿·塞德。”我默认,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我的过分平静让对方不是很爽,大概在五分钟后,我见到了索菲顿之家背后的“慈善家”——第四执事,夜旗。
“好久不见,瓦尔里。”男人温和的和我打招呼,他没被面具覆盖的半边脸上带着标准的假笑。
“弱肉强食。”我毫不避讳,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这句话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夜旗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容,但是这一次,多了一丝别的意味:“我很欣慰,瓦尔里……亲爱的,你一直有好好听话。”
他似乎想伸手揉我的头,但又考虑到我现在这个年纪并不适合与异性这么亲昵,那只手又默默收回。
“有兴趣做下一任接班人吗?”夜旗叫人开了我的手铐。
我揉了揉手腕,有点僵硬:“我没得选,不是吗。”
夜旗并不在意我的无礼:“505的尸体我会回收,很抱歉你不能带走。但是别的要求,我会尽力答应你的。”他略带歉意的看着我。
我抿紧了唇,夜旗注意到我的神情:“我很抱歉,瓦尔里。如果你真的想要留下他,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我。”
我放弃了,也妥协了,我不是他的对手,起码现在不是。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
“合作双方,你替我从那些孤儿中筛选和培养投入战部的新一批异能者。”
“我的替代品是谁?”
“我不知道,得看菲尔顿之家中什么时候再出现下一个你。”
夜旗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他主动过来牵住我的手,像长辈一样哄道:“瓦尔里,亲爱的,你会帮助我的,对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和我提出来。”
“……保留,我的全名。”我提出了第一个需求,拒绝在名字中带上索菲顿。
“好。”夜旗答应的爽快。
“终止菲尔顿之家里,所有伤害‘人’的实验与研究,”我握住夜旗的手指,他将我笼罩在他的披肩斗篷下,“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
“好。”夜旗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我的指背,并没有产生太多反应。
“给我拨一笔新的资金。”我脑中闪过菲尔顿之家里种种需要整改的一切,“用在新的整修和采购,我需要……”
我的话还没说完,夜旗将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我不用知道,”夜旗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安心,“五百万可以嘛?不够再找我要。”
出乎意料,夜旗让人为我准备了新的衣服,留我吃了早饭,并且安排了房间让我休息。
“和赛德小姐的一战必然辛苦,你还在长身体,注意休息和吃饭。”夜旗的关心让人头皮发麻。
我以新的身份回到菲尔顿之家,接管了这里:“别担心,我很好。”我与阿瑞斯拥抱,报着平安。
“姐,辛苦了。”
我修缮了菲尔顿之家中一些老院墙,装了地暖,添置了新的家具,修改了规则。
当我坐在壁炉前和夜旗汇报着近两个月的修缮时,他轻声打断了我:“瓦尔里。”
“嗯,我在,夜旗大人。”
夜旗苦笑,他摇了摇头,视线移向在楼下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安德烈。”
“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情。
“安德烈·斯温纳顿。”夜旗浅色的瞳孔里闪着炉火的亮光,“我们坦诚相待,不必如此拘束。”
“这是历代菲尔顿之家的院长特例?”
夜旗摇摇头,整个人向后陷在软沙发的椅背里,他看起来很放松,也有点疲惫。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幅样子,我不清楚他的过去,但是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看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