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林舟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嘶……”他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轻飘飘的,胳膊细得像根竹竿,稍微用力就泛着酸。这不是他的身体——他记得自己躺在市一院的病床上,35岁的骨头早就被常年备课、改卷磨出了劳损,每次起身都要缓上半分钟,哪会这么“轻盈”?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米白色,角落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这不是医院,更像是……学生宿舍?
林舟转头,心脏猛地一缩。
旁边的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封面上印着“京华中学高一年级英语同步练习”,旁边还歪歪扭扭压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桌角的镜子——他鬼使神差地抓过镜子,镜中映出的脸年轻得让他陌生:皮肤是那种没经过社会毒打、透着水汽的白,眉骨清晰,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嘴角还带着点没长开的青涩,顶多二十岁出头。
这不是他。
他林舟,教了二十年高中英语,从县城中学爬到一线城市重点校,熬成了年级组长,也熬坏了身体。三天前在办公室改卷时突发心梗,倒下前最后看到的,是摊开在桌上的高三模拟卷,第七道完形填空还空着没讲……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袋就像被重锤砸过,一阵剧痛袭来,陌生的记忆碎片汹涌而入——
同样叫林舟,今年20岁,刚从省师范大学毕业,家里托了“天大的关系”,加上市里搞“青年教师破格晋升试点”的政策,竟直接被评为“市级特级英语教师”,分配到了全省顶尖的京华中学,教高一年级。
原身性格懦弱,大学四年英语成绩中游,连专八都没考过,拿到“特级”头衔后吓得躲在宿舍哭了三天,昨天刚被学校催着报到,结果因为过度紧张,在宿舍楼梯口摔了一跤,磕到了头……
“特级教师?20岁?京华中学?”林舟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手指抚过镜中人年轻的脸颊,触感真实得可怕,“这哪儿是馅饼,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京华中学他知道,全国都排得上号的重点校,学生要么是学霸中的战斗机,要么是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老师更是藏龙卧虎,教龄十年以上的“老资格”一抓一大把。一个连专八都没有的20岁“特级”,往那堆人里一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是走后门的废物”吗?
他正消化着这离谱的设定,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备注是“京华中学教导主任-王涛”:
“林舟老师,上午8点到教务处报道,别迟到。记住,京华不养闲人,既然顶着‘特级’的头衔,就得拿出真本事。”
短信末尾没有标点,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他,最不怕的就是“质疑”。刚教书时被家长嫌年轻,被学生起哄“老师你发音不如我”,他硬是凭着每天备课到凌晨、把每个知识点嚼碎了讲的狠劲,用成绩堵上了所有人的嘴。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年轻的壳子,他肚子里二十多年的教学经验、对中高考趋势的精准把握、甚至是那些未来才会流行的英语学习方法……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特级教师是吧?京华中学是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属于35岁林舟的、沉稳又带着点锋芒的笑,“那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关系户’到底行不行。”
起身换衣服时,他才发现这具身体的优势——182cm的身高,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好看。原身衣柜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林舟挑了件相对整洁的白色短袖,配着牛仔裤,站在镜子前倒真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和年龄格格不入。
出门前,他扫了眼书桌,顺手把那本《高一年级英语同步练习》塞进包里。翻了两页,眉头忍不住皱起——这教材还是五年前的版本,很多知识点都过时了。
“看来,第一步就得从改教案开始。”
下楼时,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舟看着自己年轻的影子,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前世他总抱怨没时间休息,总想着“等学生考完这届就喘口气”,结果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就没了。
现在好了,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还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
“既来之,则安之。”他拍了拍书包,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课本,还有他两辈子的教育执念,“这一次,不光要教好书,还得活出个人样来。”
校门口的公交刚好到站,林舟随着人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地图显示,到京华中学还有二十分钟。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过课——高一学生刚从初中上来,对英语的兴趣还没被枯燥的语法磨灭,第一堂课必须抓住他们的注意力。
用什么例子好呢?前世他带的高三学生喜欢用《老友记》练口语,效果不错,或许可以搬到高一试试?还有词根词源记忆法,把长单词拆成小故事,比死记硬背强多了……
思绪越理越顺,前世那些被实践过无数次的教学技巧,像潮水般涌到指尖,仿佛下一秒就能走上讲台,游刃有余。
公交到站,林舟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京华中学的校门。烫金的校名嵌在暗红色的门楣上,透着百年名校的厚重感。门口来往的学生穿着蓝白校服,个个朝气蓬勃,脸上带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校园,就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我们年级要来个20岁的特级英语老师!”
“真的假的?20岁?怕不是校长家亲戚吧?”
“肯定是走后门啊!就他?能教得了咱们京华的学生?”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林舟心上。他脚步没停,只是握了握拳。
质疑声?没关系。
前世他用了三年,让最差的班级逆袭成年级第一。这一世,他有更年轻的身体,更成熟的灵魂,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教务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林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而入,看到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翻着文件,正是短信里的王涛。
王涛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审视几乎毫不掩饰,最后落在他胸前——那里还没来得及别上教师胸牌。
“林舟?”
“是,王主任,我来报到。”林舟站直身体,语气平静。
王涛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给他施加压力:“知道全校现在怎么说你吗?”
林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说,京华中学的脸,要被一个走后门的‘娃娃’丢尽了。”王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家里有什么关系,进了京华的门,就得守京华的规矩。高一年级是基础,要是被你教砸了,别说‘特级’,你这个教师资格证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这话说得够重,几乎是明着告诉他“随时可以让你滚蛋”。
换作原身,怕是早就吓得说不出话了。但林舟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王主任放心,我会用成绩证明自己。”
王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青涩的年轻人会是这个反应。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敲打的说辞,此刻倒被噎了回去。
他重新打量起林舟,这才发现这年轻人虽然年轻,眼神却异常沉稳,不像传言里那个“吓得躲起来哭”的懦弱小子。
“行。”王涛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课表推过去,“高一(1)班和(3)班的英语,每周12节课,这是你的教案本和教材。第一节课在今天上午十点,别出岔子。”
林舟拿起课表,(1)班和(3)班,都是京华中学的重点班。看来学校是故意给他出难题。
“谢谢王主任。”他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走出教务处,走廊里阳光正好。林舟低头看了眼课表上的时间,晚自习第2节吗,有点意思。
他握紧了教案本,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学楼。
前世的遗憾,今生来补。
20岁的特级教师?
等着吧,他会让这个头衔,变得名副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