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泥泞的战壕
泥泞像一只湿冷的手,紧紧抓住了何志的脚踝。
每一次拔脚,都伴随着“啵”的一声,像是从腐肉里拔出一把刀。雨水、血水、炸裂的泥土混成一片,在战壕里堆成膝盖深的泥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还夹着淡淡的腐臭——那是死去多日的尸体在雨中溃烂的气息。
远处传来炮声,像巨人捶打天空的心跳,轰鸣后是长长的余音。何志蜷着身,沿着战壕壁艰难前行,他的左手死死按着怀里的旧皮革包,那里面有一台小型底片相机和十几卷底片,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他弟弟何诚的证件照。
三天前,他还在伦敦的咖啡馆里喝温热的牛奶咖啡,听着前线传来的新闻电报;三天后,他就背着相机,穿着一身早已湿透的棉制服,爬进了法兰德斯的前线战壕。
他本是战地记者,但这次,不是为了新闻,而是为了找人。
战壕拐角处,一个法国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比了个“低头”的手势。
何志立刻蹲下——下一秒,一发炮弹呼啸着擦过战壕上方,炸在不远处的泥地里。泥浪伴着泥块和碎石砸下来,打在头盔和肩膀上,沉闷而冰冷。
“走这边!”那士兵用生硬的英语吼道,“前面有毒气!”
何志闻言,立刻扯下腰间的帆布包,从里面抽出一块浸了石灰水的毛巾,迅速捂住口鼻。
【生存技巧:在一战时期,常用的毒气是氯气或光气,遇到毒气袭击时,浸有碱性溶液(如石灰水、尿液)的布可以临时中和部分毒性,虽不完美,但能争取几分钟生存时间。】
几步跨过战壕低洼处,他看见两具戴着防毒面具的尸体倒在泥里,面具镜片上蒙着一层灰绿色的雾。泥水淹到他们胸口,雨滴打在镜片上,像眼泪一样滑落。
何志的相机在包里微微颤动——其实是他的心跳在手上传递。
他知道,拍照可以等,找人不能等。他弟弟所在的步兵连上周被派到这里支援,随后就失去了消息。有人说他们全连被俘,有人说他们被毒气和炮火吞没,但也有人低声说——有几个活了下来,被迫加入了另一支部队。
他需要证实。
战壕越来越窄,墙壁是用木板和沙袋加固的,泥土里渗着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这里的士兵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铺路——木门、破椅子、甚至棺材盖——以防陷进泥里。
何志踩在一块残破的木门上,听到木头发出湿软的“咯吱”声。
【生存技巧:在泥泞战壕或沼泽地行走时,应寻找相对坚硬的支撑物,哪怕只是木板或尸体的甲胄,都比直接踩泥安全。长时间陷在湿冷泥水中会导致战壕足(Trench Foot),严重可致截肢。】
拐过一个角,前面传来嘶哑的呼吸声。
何志停住,屏住气息。
一双眼睛从沙袋缝隙间盯着他,那是个面色灰白的德国少年兵,脖子上还缠着绷带,手里握着一支步枪,枪口微微颤抖。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何志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另一只手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硬糖,轻轻丢到少年的脚边。
少年盯着糖几秒钟,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他放下枪,示意何志离开。
何志点点头,继续向前。
【生存技巧: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与饥饿、受伤或孤立的对方接触,食物往往比语言更快瓦解敌意。】
战壕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断壁残垣之间隐约传来呻吟声。何志心头一紧——那声音,他似乎听过。
他正准备冲过去,忽然,头顶传来一种尖锐的呼啸声,那是迫击炮弹落下前的唯一信号。
他猛地扑进一旁的弹坑,耳边轰然作响,碎石和泥块像雨点一样砸下。
一切归于沉寂时,他抬起头,发现刚才的废墟已经被炸平,而呻吟声,彻底消失了。
何志咬紧牙关——他知道,在这片泥泞的战场上,任何迟一步,都可能换来永远的失去。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泥浆,沿着另一条战壕,继续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