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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京城靖远侯府。
卯时刚过,天色才洇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晨露还凝在回廊的栏杆上,赵云珩便已起身。
往常这个时辰,他还在暖榻上酣睡,今日却在丫鬟们轻手轻脚的服侍下更衣洗漱。
昨日,祖父神情严肃地嘱咐他,务必在辰时之前赶到祖宅。平日里祖父最是疼他,他还从未见过祖父用这般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虽年幼,他也隐约明白,今日定有非同寻常的事。
穿戴妥帖,月白小袄配着藏青长裤,衬得孩童眉眼愈发灵秀。
他在小厮与丫鬟的引着下穿过回廊,往府中最肃穆的祖宅去。
进入祖宅,他看见祖父赵崇岳、父亲赵渊和母亲林芷柔早已站在院中。
赵渊身着藏青锦袍,身形中等,面容与赵崇岳有七分相似,见儿子进来,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母亲就站在父亲身侧,淡白襦裙上绣着几枝玉兰花,乌黑秀发绾成温婉的堕马髻,仅一支珍珠步摇斜插其间,走动时叮咚轻响。
她肌肤白皙如瓷,眉眼似含秋水,平日里嘴角总挂着浅淡笑意。
但今日那笑意却僵在脸上,握着丝帕的手指微微收紧,将素色丝帕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看到三人都在,赵云珩忙走上前向三人请安。
赵崇岳笑着点点头,说道:“珩儿,去你娘那里坐吧。”
他挨着母亲坐下,林芷柔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发顶,指尖传来丝丝暖意:“珩儿饿不饿?我让后厨送些你爱吃的芙蓉糕来。”
赵云珩点点头。
随后,没人说话,四周又安静下来。
他感受到三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问道:“祖父,今天到底要做什么呀?”
赵崇岳尚未开口,赵渊已先一步说道:“爹,当年那人虽答应带一人入仙门,可若珩儿如我一般资质平平,我看便别让他去了吧。”
“修行之路本就艰险,我和芷柔……实在舍不得。”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发颤。
“我何尝舍得让珩儿独自前去?”
赵崇岳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不甘,“你当年正是因资质普通,我才将你留下。可今日若珩儿再不去,我赵家这百年仙缘岂不是白白浪费?我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仙门?什么仙门?”赵云珩猛地瞪大眼,小脸上满是惊慌,“我不想离开爹娘!”
赵崇岳默默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苍老的声音在晨风中有些飘忽:“我赵家祖上曾有一段奇缘。先祖偶然得一块玉佩,起初只当是寻常玩意儿,不曾想后来竟发现它能疗愈百病,这才知晓原是仙人遗留的宝物。”
“这玉佩代代由家主保管,百年前,你曾祖遇见过仙人,将玉佩赠予对方,仙人便承诺百年内可接引赵家一人入仙门。”
“奈何我与你父亲皆是资质平平,仙人曾说我们在修道之途上难有成就。如今百年之期将近,我赵家嫡系一脉唯有珩儿你尚且年幼,符合仙人的要求。”
“所以,无论珩儿你资质如何,都应入那仙门一试,才不算辜负这机缘。”
赵云珩听完,小眉头拧成个疙瘩,眼圈红红的:“那去了仙门,就再也见不到祖父和爹娘了吗?”
“谁说见不到……”赵崇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一介凡人,怎知仙人之事?只得板起脸,“我赵家男儿,岂能做这儿女情长之态!”
“可您当年不就是舍不得儿子,才将儿子留下吗?”赵渊忙反驳道。
“那是你资质太差!”赵崇岳猛地转过身来,花白的胡须都簌簌抖个不停。
“可若珩儿也资质平平呢?”赵渊寸步不让。
“你……”赵崇岳被噎了半晌,终是颓然一叹,“罢了,若真如此,便让珩儿自己选吧。他若不愿,便是我赵家命中无此仙缘。”
林芷柔一直默默坐着,此刻才轻轻抚摸着赵云珩的脸颊,柔声道:“珩儿,男儿志在四方。若你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修那长生大道,娘不拦你,只盼你得空常回来看看娘。”
她说着,忽然将赵云珩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发紧:“但你若不愿去,谁也别想从娘身边把你带走!”
赵崇岳望着相拥的母子,刚想张口说什么又合上嘴,最终背过身去。
过了一会才沙哑着说:“仙人曾与我赵家立过约定,每隔三十载便会来赵家一趟,带走一位十岁以下的孩童,前两次是我与你父亲检测。”
“今日便是仙人最后一次来的日子,辰时就快要到了……仙人,也该来了。”
林芷柔松开儿子,见他早已泪流满面,便笑着用帕子轻轻擦去他的泪水,指尖带着微颤:“男儿有泪不轻弹,莫让仙人见了笑话去。”
话音刚落,天际忽然风起云涌。原本清朗的晨空骤然被云雾笼罩,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锐响——不是雷鸣,倒像一柄长剑劈开云雾的声音,接着一道莹亮弧光自九天直坠而下。
院中四人皆仰头望去,只见那弧光里裹着一道身影,足踏通体莹白的长剑,如踏流云般缓缓落入院中。
来人身形瘦削,容貌俊朗,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看似寻常,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仿佛站在那里,便与天地融为一体。
“按照祖父说,他至少有百岁了,可看上去才二三十岁……”赵云珩心里琢磨着,小脸上满是好奇。
落地瞬间,那人单手一挥,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身侧的布袋中消失不见。
这般仙家手段,看得赵家人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赵云珩震惊之余,眼里却忍不住亮起憧憬的光。
还是赵崇岳先回过神,虽已见过两次这等神迹,依旧难掩惊叹。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仙长。”
“你便是当年那小娃?如今倒成了这般老态龙钟的模样。”
“我一介凡人,怎比得仙长?六十载倏忽而过,仙长风采更胜往昔。”赵崇岳恭敬回话。
“不必多礼。”来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云珩身上,“便是这小娃要测试?”
“正是。”
赵云珩站在母亲身旁看着冯胜,倒也不胆怯。
冯胜也打量了他一番,颔首道:“你上前来。”
赵云珩看了母亲一眼,林芷柔对他眨了眨眼,轻轻推了他一把。他这才迈着小步子,缓缓走到冯胜面前。
冯胜将手轻轻放在他头顶,一股暖流顿时自头顶涌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像泡在春日暖阳里,舒服得让他忍不住眯起眼。
冯胜将手从赵云珩头顶拿开,面露惊讶之色:“如此短的时间,灵气便能在全身运转一周且毫无阻碍,竟是百脉俱通,天生的修道种子。”他喃喃道。
“仙长,我这孙儿……天资如何?”赵崇岳紧张得声音发紧,手心都沁出了汗。
冯胜朗声一笑:“此子天赋上佳!没想到你这凡人家族,竟也能出这等奇才。”
赵崇岳听完,面露喜色,心里默念道:“天佑赵家,天佑赵家啊。”
赵渊和林芷柔也面露喜色,问道:“那仙长,我儿可入得了仙门?”
“那是自然。”冯胜内心也是十分高兴:“本来来这凡人界执行任务,发现那玉佩已是意外之喜,如今又找到这等天资的孩童,宗门必定会降下赏赐。”
“你叫什么名字?”
“回仙长,我叫赵云珩。”孩童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恭敬。
“珩,玉也,倒是个好名字。”冯胜不禁想到他得的那块玉,心情不禁又好了几分。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此时,我会再来此地接引他入宗。”说罢,冯胜足尖一点,那柄莹白长剑再度现身,载着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端,只留下这句话在院中回荡。
侯府外,刚采买完的小厮正提着食盒往回走,忽见一道白光从府内腾空而起,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手里的食盒摔在地上,却顾不上心疼,只是指着天空大喊:“仙人!是仙人啊!”
喊声惊动了街上行人,众人纷纷抬头,哪有什么仙人,纷纷嘲笑那小厮莫不是失心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