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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台时,管儿正对着《金刚经》里“应无所住”四个字出神。书脊上的折痕深得像道旧疤,是这三个月来被反复摩挲的证明。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指尖顿了顿——李哲,从前酒局上称兄道弟的客户总监。十年前这个点儿,他们多半刚从 KTV出来,正站在街边等代驾,彼此的西装上都沾着火锅油和威士忌的混味。“管儿哥,晚上老地方聚聚?张总他们都念叨你呢。”李哲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来,背景音里还混着骰子碰撞瓷碗的脆响。
管儿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拿下这个客户,连续一周泡在酒局上。那天喝到胃出血,被同事架去医院时,手里还攥着签了字的合同。“不了,晚上要去听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汪没被搅过的春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夸张的笑:“管儿哥你可别逗了,你这是转性了?当初是谁说佛经都是老头子看的?”管儿没接话。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清晨,宿醉醒来时头痛欲裂,床头柜上散落着空酒瓶,手机里是助理发来的工作提醒,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像张网,勒得他喘不过气。就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把自己从这十年的生活里拔出来。也是那天,大学同学王薇发来消息,说她所在的集团老板在组织读经班,问他要不要参加。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真不去了,”管儿轻轻摩挲着书页,“你们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他翻开书,目光落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上。阳光透过纱窗,在字行间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楼下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在清晨的空气里荡开。管儿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总觉得要赚很多钱,住很大的房子,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可真当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长,却发现自己像个陀螺,被欲望抽着不停转,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物来则应,物去无痕。”南师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他笑了笑,合上书,起身去倒水。玻璃杯碰到桌面时发出轻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竟有种格外安心的力量。厨房里飘来淡淡的茶香,是前几天王薇送来的普洱。管儿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玉兰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他知道,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并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只是变成了书页上的折痕,变成了偶尔响起的旧识电话,变成了此刻心里掠过的一丝涟漪。但他已经不怕了。就像此刻,茶香漫上来时,涟漪自然而然地散去,只留下满心的清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