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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域,青岚山脉。
残阳如血,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死寂的红。
凌霄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指缝间的泥土还带着余温,混着刺鼻的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身后,是被烈火吞噬后仅剩的断壁残垣——那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青石村,此刻只剩下满地烧融的铁器和扭曲的焦木,连一声完整的哭嚎都没留下。
三个时辰前,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像是有人用巨斧劈开了天幕。无数长着骨翼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尖啸着掠过屋顶。
凌霄当时正在村口劈柴,最先看到的是隔壁王婶被一只魔物的利爪贯穿胸膛,她怀里还抱着没断奶的娃,那小小的身子在魔物掌心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阿霄!快跑!”
是娘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爹娘从屋里冲出来,娘手里还攥着他那件刚缝好的棉衣。爹抄起院门口的锄头,挡在娘身前,朝着扑来的魔物嘶吼:“滚开!”
可那魔物只是轻蔑地歪了歪头,骨翼一扇,带起的狂风就将爹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爹闷哼一声,嘴角涌出鲜血,手里的锄头也断成了两截。
“当家的!”娘凄厉地哭喊着,想去扶爹,却被另一只魔物拦住。那魔物的利爪划破了娘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灰布的衣裳。
凌霄疯了一样冲过去,捡起地上的柴刀,朝着魔物的腿砍去。可刀刃砍在魔物覆盖着鳞片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阿霄!别过来!”爹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魔物,“快躲起来!快!”
他死死抱住魔物的腿,任凭对方的利爪在背上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魔物被激怒了,另一只爪子高高抬起,带着腥风,狠狠刺穿了爹的后心。
爹的身体猛地一颤,抱着魔物的手缓缓松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凌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活下去”。
“爹——!”凌霄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娘趁机扑过来,死死将他往院角的柴房推:“进地窖!快!”柴房地下有个用来藏粮的地窖,是村里最隐蔽的地方。
“娘!你跟我一起走!”凌霄抓住娘的手,她的手冰冷,还在不停发抖。
“娘得陪着你爹……”娘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记住,村西头老槐树下……有你爹给你留的东西……”
一只魔物已经扑到了娘身后,骨翼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娘猛地推开凌霄,转身用后背挡向魔物的利爪,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柴房的门关上,从外面锁死。
“娘——!”
凌霄在门内疯狂拍打着木板,只听见外面传来娘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归于沉寂。
他透过门缝看去,只看到娘倒在地上,那只染血的棉衣从她手里滑落,被魔物的爪子碾成了碎片。
魔物的尖啸、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村民们此起彼伏的惨叫……所有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凌霄的耳朵。他缩在柴房角落,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他知道,爹娘用命换他活下来,他不能再出事。
直到天幕的裂缝闭合,魔物的嘶吼渐渐远去,他才敢撬开地窖的石板,爬出来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
他踉跄着跑到爹娘倒下的地方,只找到爹那根断成两截的锄头,和娘被碾烂的棉衣碎片。
泥土里浸满了暗红色的血,他用手去挖,指尖被碎瓷片划破也浑然不觉,可挖了半天,什么都找不到。
“爹……娘……”他跪在地上,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哭不出声,只能任由眼泪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硌痛。他低头一看,是块巴掌大的兽皮,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文,中间还夹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刚才混乱中,娘塞到他怀里的。
“凡域……灵气稀薄……引气入体者,万中无一……”
“此为《纳元诀》,非仙骨,非血脉,凡人亦可修……”
“若有机缘,越域而去,方知九域之大……”
字迹断断续续,像是用鲜血写就,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凌霄认得几个字,那是爹年轻时走南闯北学的,偶尔会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可“凡域”“九域”“引气入体”这些词,他闻所未闻。
但他看懂了最关键的意思——这东西,能让他变强。
变强,才能报仇。
才能搞清楚那些魔物从哪里来,才能让爹娘和全村人的血不白流。
他将兽皮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的温度渐渐将兽皮焐热,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微光流转。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远处的山林传来,打断了凌霄的思绪。一只幸存的魔物从树后窜出,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骨翼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三角眼死死盯着他,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刚才没走干净的漏网之鱼!
凌霄的心脏骤然缩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只是个凡人,可此刻,看着魔物眼中的贪婪,他没有逃。
爹娘倒下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那些无力的哭喊、冰冷的体温、碾碎的棉衣……所有疼痛都化作一股灼热的气,堵在胸口。
他颤抖着捡起地上一根烧黑的木棍,尽管知道这东西对魔物来说如同朽木。
魔物低啸一声,翅膀一振,带起一阵腥风,朝着他猛扑过来!
就在这时,凌霄怀里的兽皮突然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暖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按照兽皮上的字迹默念:“气沉丹田,引天地微末灵气……”
口诀念出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跳动,争先恐后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
魔物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凌霄瞳孔骤缩,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动了——他猛地侧身,躲开利爪的同时,将灌注了那股暖流的木棍,狠狠砸向魔物的翅膀!
“噗嗤!”
一声脆响,烧黑的木棍竟像铁锥般,刺穿了魔物坚韧的骨翼!
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惊恐地看着凌霄。
凌霄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股暖流还在体内缓缓流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原来……凡人真的可以变强。
魔物怪叫一声,扇动着受伤的翅膀逃进了山林。
凌霄没有去追。他对着青石村的废墟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爹,娘,”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活着,会变强。”
“我会找到那些怪物的老巢,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完,他站起身,朝着村西头的老槐树走去。按照娘最后的话,那里一定有爹留下的东西。
夜幕笼罩大地,青岚山脉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但凌霄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身后,是用至亲性命换来的生路。
他的前方,是九域未知的苍茫大道。
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本属于凡人的逆天法门。
凡仙之路,自此,起步。

